后面的几天，我和杀人兔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
每天在差不多的时间，我都会来到那片空地，而它也几乎从未缺席。
每次战斗结束后，我都会跟它说：“明天能不能继续陪我练剑？”
然后就是第二天，当我从树林里走出来时，它总会已经站在那里，或蹲伏，或缓缓移动，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出现一样。
日升而来，日落而散，一天又一天，就这样来来回回，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
最开始的那几天，我依旧是被压着打。
哪怕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交手的时候，杀人兔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斗节奏，依然让我难以招架。
它的动作太干脆了，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犹豫。
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已经在心中演算过无数次，只是单纯地选择了“现在最有效”的方式。
相比之下，我的剑术明显还带着人类的影子，会思考、会判断、会在瞬间权衡得失，而这些犹豫，往往就是破绽。
但随着不断地交手、不断地失败、不断地复盘，我逐渐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我的脚步变得更加稳定了。对距离的把控，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全凭感觉。
以前只要它稍微加速，我就会被迫后退，甚至被逼到极其危险的角度；而现在，我已经能在退后之前，先一步侧移，甚至偶尔还能反向切入它的攻击轨迹。
虽然大多数时候依旧处于下风，但至少，我已经能“看懂”它的动作了。
到了后来，我甚至已经能和它打得有来有回。
不再只是单方面的碾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抗。
每一次交锋，都短促而激烈，剑与利爪的碰撞声在林间回荡。
我的呼吸会迅速变得粗重，肌肉酸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而杀人兔的动作，也会在某些瞬间出现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些停顿几乎难以察觉，但对我而言，却已经足够成为反击的机会。
为了维持体力与生存，我的饮食依旧简单而直接。
捕猎成了每日的必修课。野兔、野鸡、偶尔还能遇到野猪。
或许是因为天天在战斗中锤炼反应，或许是被杀人兔逼着不断提高判断力，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捕猎水平提升了不少。
以前需要小心翼翼、反复观察才能下手的猎物，现在已经能更快地锁定时机。
甚至在某些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模仿杀人兔的移动方式，让自己更加贴近“猎手”这个角色。
在和杀人兔的战斗中受伤，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疼得让我分神。
伤口依旧会流血，肌肉依旧会刺痛，但那种疼痛，仿佛被某种东西包裹住了，不再轻易干扰我的判断。
我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适应这种状态。虽然理智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但在真正的厮杀中，如果因为疼痛而迟疑，反而会更加致命。
渐渐地，我对杀人兔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
它依旧是魔物，依旧危险，但在无数次交锋之后，我却对它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憎恶，而是一种近似于惺惺相惜的感觉。像是并肩战斗的队友，又像是互相磨砺的对手。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与人交谈了吧。
在偶尔的空闲时间里，我甚至会对着杀人兔说话。
跟它讲我过去的生活，讲我原本想要的奢靡生活，讲我曾经站在城堡高处，看着宴会灯火的那些日子。讲那些阿谀奉承的愚蠢贵族和天真的贵族小孩。
它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或者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也会向它展示我引以为傲的魔法。
光魔法在我掌心绽放时，它会微微眯起眼睛；风魔法掀起气流时，它的耳朵会轻轻抖动；
而当我使用暗魔法时，它甚至会明显地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
那一刻，我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否认的想法——也许，在它的眼中，我并不只是一个猎物。
而我，也早已不再把它单纯地当作一只“必须被讨伐的魔物”了。
不久后的某一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林间空地。
我提前抵达了一会儿，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让早已熟悉的动作在肌肉中苏醒过来。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树叶轻轻摩擦，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这样的环境，我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能闭着眼睛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杀人兔也如约而至。
它从灌木后跃出，动作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林影中显得格外醒目，却不再让我感到恐惧。相反，我甚至能从那目光中读出一种熟悉的意味——专注、冷静、毫不保留。
我们几乎是同时动的。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抢攻，也没有刻意防守。
我只是按照这些天形成的节奏，调整呼吸，让身体自然地进入战斗状态。
风魔法在脚踝附近悄然流动，却被我压制在极低的强度，只起到辅助的作用。剑握在手中，重量恰到好处，仿佛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杀人兔率先发动攻击。
它的速度依旧很快，但不再快到让我完全无法反应。
我侧身避开，剑锋顺势划出，却被它灵巧地躲过。利爪擦着我的衣角掠过，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锋锐带起的气流。
以前，这样的距离会让我心跳失衡，而现在，我只是冷静地后撤半步，重新站稳。
一来一回，节奏迅速拉开。
我们不断交换位置，攻击、防御、再攻击。
地面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和细碎的划痕，空气中混杂着我的呼吸声和它低低的咆哮。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不再去思考“该怎么做”，而只是单纯地去做。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作出判断，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干脆。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我等到了。
杀人兔在一次突进后，落地的角度稍微偏了一点。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失误，如果不是这些天反复交手，我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犹豫。
风魔法在脚下瞬间爆发，将我的身体推向前方。我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过去，剑锋划出一道极其克制的弧线。
没有全力，没有杀意，只是精准地落在它的要害边缘。
下一刻，杀人兔的动作停住了。
它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体，却已经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姿态。
那双红色的眼睛依旧盯着我，却不再燃烧着战意，而是带着一种……认可？
我没有继续追击。
剑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被我缓缓收回。
我站在原地，没有摆出防御姿态，也没有试图逼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背脊滑落，但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赢了。
不是靠偷袭，不是靠运气，而是堂堂正正地，在正面交锋中打败了它。
杀人兔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它就那样坐在地上，前爪垂落，静静地看着我。
没有敌意，也没有屈服，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同样看着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陌生而冰冷的气息，从我背后掠过。
那不是风，也不是普通的野兽气息，而是一种让我本能地产生警惕的存在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剑再次抬起，目光迅速扫向林间。
几十米开外，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它并没有完全现身，只是隐约露出轮廓。
漆黑的毛发与阴影融为一体，体型修长而压迫，站姿低伏，却给人一种随时可以扑出的感觉。
我只来得及看清那双在暗处反射着微光的眼睛，还没等我进一步确认，它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林中。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林间的声音再次流动起来，可我的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努力将那道模糊的身影，与记忆中的知识对应起来。
体型、气息、行动方式……越是回想，越是心底发凉。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如果书里的记载没有错的话。
那很可能是——B级魔兽，地狱犬。
而且，它刚才，很可能一直在看着我和杀人兔的战斗。
虽然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退入林中，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紧绷的神经却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我站在原地，又警惕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树林，带动枝叶摇晃，光影在地面上不断变换，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过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能反应——就好像猎物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某个更高阶捕食者的视线之中。
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新的气息出现，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现在，它走了。
这点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杀人兔早已不见踪影。
等我回过神来时，它已经消失在林间，只留下被反复践踏过的草地，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战斗余温。
我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胜利后的喜悦，而更像是一种短暂告别后的空落。
不过，我很快就收起了这些多余的想法。
天色正在迅速变暗。
林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远处的树影开始融为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
这个时间点继续逗留在外面，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装备，沿着早已熟记于心的路线，找到原来那颗大树歇息。
回程的路上，我比平时更加谨慎。
风系感知被我维持在一个低强度却持续的状态，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来。我刻意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每一次踩在落叶上，我都会下意识地确认周围是否有异常回应。
幸运的是，一路平安。
回到树上之后，我才真正放松下来。
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食物。味道谈不上好，但足够补充体力。
我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道黑色身影出现的瞬间。
越想，心里越难以忽视。
吃完东西后，我点亮了一盏小型魔导灯。柔和却克制的光线扩散开来，只照亮了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我随即从储物袋里翻出那几本与魔兽相关的书籍。
这一次，我翻得格外认真。
我需要确认，我看到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某种相似的低阶魔兽。翻页的声音在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页、一页，像是在倒数什么。
很快，我找到了对应的条目。
“地狱犬。”
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我的心就沉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描述一条条映入眼中。黑色的毛发、强烈的存在感、低伏的站姿、压迫性的气息……还有那种即便尚未发动攻击，也足以让普通人感到本能恐惧的威压。
几乎完全一致。
再往下，是活动区域的记载。
包括了绿荫镇周边森林的几个地点。
我合上书页，又重新翻开，确认了第二遍。
没有错。
这里，正是它的活动范围。
B级魔兽。
这个评级让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是在正规冒险者中，B级魔兽也绝不是可以单人随意应付的对象。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小队，也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才敢正面接触。
我强迫自己继续冷静地读下去。
地狱犬属于力量型魔兽，体型结实，爆发力极强。短距离冲刺能力出色，在林地、丘陵一类复杂地形中尤为危险。
相比之下，它的战斗方式并不复杂，更偏向本能驱动的正面压制。
看到这里，我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它不像杀人兔那样，以技巧和节奏取胜。
但下一段内容，又让我重新警惕起来。
锋利的爪子与牙齿，能够轻易撕裂普通金属护具。
对血腥味、汗味、食物气味极其敏感，追踪能力极强。
常以耐心观察为主，一旦确认目标虚弱或有机可乘，便会迅速发动致命攻击。
我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汗味、血味、野兽的气味……哪怕我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避免。
这意味着，只要它决定盯上我，我几乎不可能彻底摆脱。
我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整理信息。
正面战斗，胜算极低。
哪怕我能借助风魔法拉开距离，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造成决定性伤害。
而一旦被近身，那些爪子和牙齿，足以在瞬间结束战斗。
唯一的优势，大概在于它的战斗方式相对直接。
不像杀人兔那样，会在细节上不断施压。
地狱犬更像猎犬，只在确认能够稳稳咬死猎物的时候，才会发动攻击。
这也意味着，只要让我保持在“不好对付”的状态，它未必会贸然出手。
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又回想了一遍白天的战斗。
与杀人兔的每一次交锋，都在脑中被反复拆解。我的站位、节奏、魔法使用时机，还有最后那一剑。
我找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也意识到自己真正的短板所在。
随后，我检查了装备。
剑刃状态良好，没有更进一步的磨损，备用物资数量还算充足。至少在短期内，我不至于因为物资问题陷入绝境。
确认完这些，我终于收起书籍，熄灭了魔导灯。
然后 ，我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地狱犬 ，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个问题 ，让我有些不安。
今天 ，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它。
但这不代表 ，它今天才第一次出现。
我回想起这半个月来 ，和杀人兔对战的每一天。
那些战斗 ，都很激烈。
我的注意力 ，几乎完全集中在杀人兔身上。
它的每一次攻击 ，每一次闪避 ，每一次变招 ，都需要我全神贯注地应对。
稍有分神 ，就可能被它抓住破绽。
在那种高强度的对抗中 ，我根本没有余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风系感知虽然能覆盖一定范围 ，但我的大部分注意力 ，都放在了眼前的对手上。
如果地狱犬一直保持在远处观察 ，而且刻意隐藏气息——
我确实很可能没有注意到它。
想到这里 ，我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
地狱犬很可能 ，已经观察我很久了。
也许是三天。
也许是一周。
甚至 ，也许从我第一次和杀人兔交手开始 ，它就一直在暗处看着。
这个念头 ，让我浑身不自在。
就像是被人偷窥了很久 ，却一直不知道一样。
但随即 ，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地狱犬真的观察我这么久——
为什么它没有攻击我?
B级魔兽 ，对付一个人类少年 ，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 ，书上也写了 ，地狱犬是猎食性魔兽。
它不会无缘无故地放过猎物。
那么 ，为什么?
我皱着眉 ，试图找到答案。
第一种可能 ，是它觉得我不好对付。
虽然我在和杀人兔的对战中 ，一直处于下风。
但至少 ，我没有被秒杀 ，也没有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 ，我使用了魔法。
风魔法、光魔法、暗魔法。
这些魔法的存在 ，也许让地狱犬产生了警惕。
它在观察 ，在评估 ，在判断——
这个猎物 ，到底值不值得冒险。
这个解释 ，听起来还算合理。
但我心里总觉得 ，还有别的原因。
第二种可能——
我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地狱犬 ，会不会和杀人兔一样?
它们 ，会不会都不是单纯的野兽?
而是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我自己都愣住了。
如果说 ，杀人兔表现出的行为 ，还可以用"高度的战斗本能"来解释——
那么地狱犬的行为 ，就更加难以用"本能"来概括了。
它观察。
它等待。
它不急着攻击。
这不像是野兽的行为。
更像是——
一个猎人。
一个有耐心、有策略、会思考的猎人。
我想起了杀人兔。
它从来没有对我下杀手。
即使我体力不支 ，即使我露出明显的破绽 ，它都选择了停手。
甚至 ，在我用光魔法为它治疗之后 ，它还愿意继续和我对练。
这些行为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
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它能理解我的意图?
它知道 ，我不是在"狩猎"它 ，而是在"切磋"?
如果杀人兔真的拥有这种程度的智慧——
那么地狱犬呢?
作为比杀人兔更高等级的B级魔兽 ，它的智慧 ，会不会更高?
我越想 ，越觉得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
也许 ，地狱犬不是在"狩猎"我。
而是在"观察"我。
观察我的战斗方式。
观察我的成长速度。
观察我和杀人兔之间的互动。
就像——
就像一个旁观者 ，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这个念头 ，让我既感到荒谬 ，又感到一丝奇妙的期待。
如果地狱犬真的拥有智慧——
如果它真的不是单纯想要攻击我——
那么 ，也许我可以尝试和它沟通?
就像我和杀人兔那样?
我摇了摇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猜测。
没有证据。
而且 ，风险太大了。
杀人兔是C级 ，即便它真的攻击我 ，我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但地狱犬是B级。
如果我猜错了 ，如果它根本不是什么"有智慧的存在" ，而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我就死定了。
所以 ，现在还不是冒险的时候。
我得先做好准备。
至少 ，得让自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我深吸一口气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压下去。
现在想这么多 ，也没有用。
当务之急 ，是提升实力。
改进隐匿术 ，让它能够屏蔽气味。
熟练使用"失衡" ，让它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继续锤炼剑术 ，提高战斗经验。
还有 ，保持警惕。
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不要再像之前那样 ，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一个目标上。
我靠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
脑海中 ，依然在不断回放今天的场景。
地狱犬站在树后的身影。
那双在暗处反射着微光的眼睛。
还有 ，它消失时的无声无息。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
它还会再出现。
而且 ，不会太久。
也许是明天。
也许是后天。
但它一定会再来。
我能感觉到。
就像我能感觉到 ，杀人兔会在每天的固定时间 ，出现在那片空地上一样。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也许是这段时间 ，在森林里生活太久 ，对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又或者 ，是我的直觉在告诉我——
这片森林 ，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训练场"了。
它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一个更加复杂 ，更加危险 ，但也更加……有趣的地方。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头顶透过树叶缝隙露出的星空。
星星很亮 ，一颗颗点缀在黑色的天幕上。
我忽然想起 ，前世的自己 ，也曾经在城堡的阳台上 ，看过这样的星空。
那时候 ，我还是个贵族少爷。
每天想的 ，就是怎么享受生活 ，怎么逃避那些无聊的贵族聚会。
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躺在森林的树上 ，思考如何对付一只B级魔兽。
人生 ，真是充满了意外。
我苦笑了一下 ，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 ，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但这些声音 ，已经不再让我感到恐惧。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片森林。
习惯了独自生存。
习惯了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也许 ，这就是成长吧。
我闭上眼睛 ，让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明天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还有 ，时刻警惕地狱犬的动向。
这些事情 ，一件都不能马虎。
因为我知道——
在这片森林里 ，任何一个小失误 ，都可能是致命的。
但至少现在 ，我还活着。
而且 ，比之前更强了。
这就够了。
我的意识 ，开始逐渐模糊。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把我拖入睡眠的深渊。
在睡着之前 ，我脑海中最后浮现的 ，是那双在暗处反射微光的眼睛。
冷静。
沉稳。
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 ，一切陷入黑暗。
梦里 ，我又回到了那个宅邸。
高大的墙壁 ，明亮的走廊 ，华丽的装饰。
父亲严肃的面孔 ，母亲温和的笑容 ，老管家恭敬的姿态。
还有那些 ，围着我转的弱智贵族和小孩。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又那么遥远。
我站在宅邸的大厅里 ，看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急促 ，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转过头 ，看到老管家跑了过来。
他的额头在流血 ，脸上满是焦急。
"少爷!"他喊道 ，"快走!从窗户跳下去!河水会带你离开!"
我想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
但话还没说出口 ，身后就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门被撞开了。
无数黑色的身影涌了进来。
我回过头 ，想要看清那些身影的模样。
但下一秒——
我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漆黑的夜空和摇晃的树枝。
我大口喘着气 ，心跳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又是这个梦。
从逃出来之后 ，我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梦了。
每一次 ，都是同样的场景。
宅邸 ，老管家 ，还有那些涌进来的黑影。
但每一次 ，我都在看清那些黑影之前醒来。
我坐起身 ，用手抹了把脸。
手心全是冷汗。
我靠在树干上 ，深呼吸了几次 ，让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看了看天色 ，还是深夜。
距离天亮 ，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 ，我没有立刻睡着。
脑海中 ，那些关于地狱犬的思考 ，又重新浮现出来。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为什么不攻击我?
它到底在观察什么?
这些问题 ，像是一团乱麻 ，在我脑海中缠绕。
但我没有答案。
至少 ，现在没有。
也许 ，只有等它再次出现 ，我才能找到答案。
我这样想着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这一次 ，我没有再做梦。
只是沉沉地睡去。
睡得很不踏实 ，却也勉强算是休息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从树上下来 ，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肌肉还有些酸痛 ，但状态比昨晚好多了。
我从储物袋里取出食物和水 ，简单地吃了些。
然后 ，开始思考今天的计划。
虽然昨天赢了一次 ，但这不代表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对付它的方法。
战斗经验 ，需要不断积累。
最后 ，保持警惕。
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尤其是地狱犬可能出现的迹象。
我深吸一口气 ，整理好装备。
然后 ，开始了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