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绯雪凛香 更新时间:2026/1/18 11:59:46 字数:4920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敲在耳膜上。

十秒过去了。

地狱犬依然没有动。

它就站在那里,四肢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像一尊漆黑的石像。那双眼睛,冷静、深邃,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而我,也在看着它。

空气凝固了。

风声、树叶声、远处的鸟鸣声,全都变得模糊。

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它。

如果它现在扑上来。

我连抬手防御的力气都没有。

理智在告诉我——

这是必死之局。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大脑却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等一下。”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声音在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滑稽。

我像个真正的神经病一样,对着一只B级魔兽开了口。

地狱犬没有立刻回应。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这次……算我输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一下。

屈辱。

不甘。

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下次。”

“或者下下次。”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体力耗尽,还是因为恐惧。

“哪怕是下下下次……也许,我能打败你。”

我抬起头,直视那双眼睛。

没有躲闪。

也没有退缩。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

对魔兽请求机会。

对猎杀者谈条件。

理智告诉我,这种行为简直愚蠢至极。

可我不想死。

还没真正享受过这个世界。

还想再吃上真正的好东西。

我甚至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我还想继续过上我想要的奢靡生活!

就这么死在森林里,死在一只地狱犬面前。

我不甘心。

哪怕姿态再难看。

哪怕显得再滑稽。

只要有一线生机。

我就想试试。

地狱犬依然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它缓缓地转过头。

看向了站在后方的其他地狱犬。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一刻,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围攻的心理准备。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其他的地狱犬,也转过头来。

彼此对视。

那不是野兽之间的躁动。

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短暂的停顿之后。

其中一只地狱犬,率先转身。

迈步,走向树林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一只接一只。

没有怒吼。

没有威吓。

也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它们就这样,纷纷离开了。

只剩下最前方的那一只。

它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依旧冷静,却让我产生了一种被彻底记住的错觉。

然后,它也转身离去。

压迫感逐渐消散。

森林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胸腔剧烈起伏。

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息。

“……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

我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放松下来。

我没有庆祝。

也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很庆幸,逃过了一劫。

也很庆幸,它们似乎……听懂了我说的话。

但我也很清楚。

话,已经放出去了。

无论如何。

我都得练到——

能打败一只地狱犬的程度。

哪怕是和杀人兔一起联手。

这一点,已经无法回头了。

于是,在那次几乎要送命的对峙之后,我们并没有选择立刻远离那片区域。

相反,我和杀人兔反而在附近停留了下来。

第一天,我几乎什么都没做。

只是单纯地休息。

吃东西,睡觉,用光魔法一点点修复身体里那些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损耗。

肌肉的撕裂感、关节的酸痛、神经的疲惫……这些东西不是一觉就能恢复的。

我很清楚,如果带着这种状态继续硬练,只会留下暗伤。

等到身体真正“安静”下来,我才重新站起身。

第二天开始,我和杀人兔才真正进入训练状态。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切磋。

也不是为了分出胜负。

而是针对性极强的实战演练。

目标只有一个——

地狱犬。

力量型。

但速度并不慢。

反应极快。

而且具备清晰的战斗判断力。

所以训练的第一阶段,我几乎不主动进攻。

我让杀人兔负责“压迫”。

它会以最快速度贴近我,模拟地狱犬那种直线突进、爆发扑杀的攻击方式。

我则专心练三件事:

站位、卸力、脱离。

不格挡正面。

只偏移攻击轨迹。

剑不再是盾牌。

而是引导工具。

每一次杀人兔扑上来,我都会刻意让剑身斜着接触它的攻击路线,用最小的力气去改变方向。

哪怕只偏移一点点,也足够让我侧身、翻滚、拉开距离。

一开始,非常狼狈。

我被撞翻过。

被逼到树干边。

被迫用翻滚躲避。

甚至有几次,动作慢了一拍,被爪子擦着衣角掠过。

但我咬着牙,没有停。

因为我很清楚——

地狱犬不会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等我逐渐适应这种节奏后,我们才进入第二阶段。

攻防转换。

这是对付力量型敌人最重要的一点。

你永远不可能在正面压制它。

那意味着拼力量。

而拼力量,我必输。

所以唯一的机会,只存在于它攻击结束的“空档”。

哪怕只有半秒。

杀人兔负责制造这种空档。

它会故意在攻击后做出一点夸张的动作——

模拟地狱犬那种大幅度挥爪、全身发力后的短暂停顿。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一瞬间完成三件事:

判断方向、切入死角、立刻脱身。

不贪刀。

不追击。

只求命中。

哪怕只是擦伤。

这个过程异常枯燥。

也异常残酷。

只要我稍微慢一点,杀人兔就会立刻反扑。

让我明白——

现实中的地狱犬,只会更快、更狠。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不是力量暴涨。

而是对节奏的敏感度在提升。

我开始能在攻击落下之前,就预判对方的落点。

开始能在对方还没完全收力时,就提前移动重心。

甚至能在一瞬间判断出——

“这一击不需要躲,用侧移就够。”

这是之前没有的感觉。

而杀人兔,也在变化。

它的攻击不再杂乱。

开始刻意贴近真实战斗。

不再无意义地消耗体力,而是学会保留力量。

有时候,我甚至会有一种错觉。

仿佛它并不是在陪我练习。

而是在和我一起……准备一场真正的死斗。

吃饭的节奏,也彻底调整了。

我们不再提前把肉做成肉干。

而是尽量吃新鲜的。

野猪肉成了主食。

脂肪带来的能量,让我的恢复速度明显提升。

训练后的疲劳感不再积压到第二天。

我还会刻意找能吃的野菜。

苦的、涩的、味道怪异的,只要确认无毒,我都会试着塞进嘴里。

身体在提醒我,它需要的不只是肉。

维生素,矿物质,膳食纤维——

这些东西,远比我之前想象的重要。

身体是最诚实的。

它用状态告诉我——

这样的选择是对的。

我的耐力提高了。

恢复速度变快了。

出剑时手腕的颤抖越来越少。

甚至连对魔力的掌控,都变得更加细腻。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整整一周。

当我再次踏入那片空地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脚步更稳。

呼吸更深。

握剑的手,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而当那些地狱犬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我依然感受到了压力。

但那已经不是恐惧了。

而是——

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清醒认知。

它们站在那里。

数量不变。

站位不变。

就好像早就知道——

我一定会回来。

这一次,依旧是我率先迈出了那一步。

不是因为冲动。

也不是因为逞强。

而是因为我很清楚——如果犹豫,节奏就会被对方夺走。

脚踩在空地的那一瞬间,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

身体很轻。

不是虚浮的那种轻,而是力量被很好地收束在体内,随时可以爆发出来的感觉。

呼吸节奏稳定,心跳没有乱。

视线异常清晰,甚至能捕捉到地狱犬胸腔起伏的频率。

杀人兔站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站位,是我们在反复切磋中反复确认过的。

太近,会互相干扰。

太远,则无法在第一时间形成夹击。

它的身体微微下压,后腿绷紧。

不是蓄力扑杀,而是随时准备横向切入。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信号。

对面的地狱犬动了。

不是立刻冲锋。

而是低吼了一声,前爪轻轻刨地。

它在判断。

判断我们和上一次相比,有没有变化。

我没有给它太多时间。

风魔法在脚下爆开,我整个人向前斜切而出。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一个明显偏移角度的冲刺。

目的不是攻击,而是逼它转向。

果然,地狱犬的重心立刻发生变化。

它没有后退,而是身体一拧,前爪横扫而来。

力量依旧恐怖,空气都被撕裂出低沉的破风声。

但这一次——

我没有硬接。

剑身贴着它的爪子边缘滑过,只是轻轻一带。

我整个人顺势下沉,侧步错开。

爪击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却没有真正命中。

就在这一瞬间。

杀人兔动了。

它不是从正面突进,而是从地狱犬的侧后方斜切进入。

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头部,不是躯干,而是后腿。

这是我们针对力量型敌人反复演练过的策略。

只要让它的移动节奏出现一丝不稳,力量就无法完整地传导。

地狱犬的反应依旧极快。

它立刻收爪,试图转身。

但就在它转身的那一刻,我已经完成了攻防转换。

风魔法再次爆发,我贴着它的身体内侧切入。

这个位置非常危险。

只要判断失误,下一秒就会被撞飞。

但我赌的,就是它此刻的重心偏移。

剑锋掠过它的侧腹。

没有深切。

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却足够了。

地狱犬低吼一声,猛地后跳。

第一次。

它主动拉开了距离。

我没有追。

杀人兔也没有追。

我们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

因为我们都很清楚——

对付这种敌人,追击只会让自己暴露在反扑之中。

短暂的对峙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空气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我能感觉到,对面的地狱犬不再是单纯地“压迫”。

而是在重新评估。

评估我们是否已经具备威胁。

我的呼吸依旧平稳。

杀人兔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身体没有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出现明显的迟滞。

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良好的休息。

充足的饮食。

有针对性的训练。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战斗中,被毫无保留地体现了出来。

地狱犬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是直线突进。

速度极快。

力量集中。

显然是打算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结束战斗。

我没有退。

在它逼近的瞬间,我猛地向侧前方踏出一步。

不是躲避。

而是切入。

剑与爪再次碰撞。

巨大的震动顺着剑身传来。

但我稳住了。

不是靠力量。

而是靠提前调整好的站姿和重心。

杀人兔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侧切入,迫使地狱犬无法连续进攻。

攻防在一瞬间完成转换。

我们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轮番压迫。

不是压制。

而是逼迫。

逼它不断调整方向。

不断修正站位。

不断消耗体力。

而我心里无比清楚——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占据优势。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对面,只有这一条地狱犬。

如果旁边哪怕再有一条加入战斗。

我们的站位会立刻被打乱。

我们的节奏会瞬间崩溃。

所以我没有一丝得意。

有的,只是清醒的判断。

现在的我们——

确实已经不输给它了。

但也仅限于此。

战斗没有再继续扩大。

也没有出现谁突然占据压倒性优势的瞬间。

就像两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力量,彼此消耗、彼此牵制,最终一起走向极限。

我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把冰冷的空气强行灌进灼烧的肺里。

胸腔发紧,喉咙干涩,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轻微的发暗。

手臂沉得不像是自己的。

握剑的手指早已麻木,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死死扣着剑柄。

每一次挥剑,速度都在变慢。

不是我不想快,而是身体已经不给回应了。

杀人兔的状态同样糟糕。

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跳跃的高度下降了不少,落地时的声音也比平时更重。

那是体能被榨干的征兆。

而地狱犬——

它也终于露出了疲态。

原本稳定而凶悍的步伐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

进攻的连贯性被打断,爪击之间多出了不该存在的停顿。

低吼声变得沙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充满压迫感。

但即便如此。

它依然站得很稳。

我们谁都没有再贸然进攻。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都很清楚——

再继续下去,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成为致命的突破口。

风吹过空地。

带着汗水、血腥味,还有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的气息。

我们三者,就这样僵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

再强行压榨下去,别说战斗,连站立都成问题。

地狱犬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它缓缓收回了进攻姿态。

没有低头。

也没有露出示弱的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冷静而深沉的眼睛看着我。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那些一直静静站在外围的地狱犬,开始有了动作。

不是逼近。

而是转身。

一只。

两只。

三只。

它们像是早就约定好了一样,纷纷散开,消失在森林的阴影之中。

没有趁机扑杀。

没有试探性的进攻。

就好像——

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地狱犬的同伴离开后,空地上只剩下我们三个。

疲惫、沉默,却又异常清醒。

我用剑撑着身体,缓缓站直。

喉咙里一阵发紧,但我还是开口了。

“一周。”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哑。

但没有颤。

“一周后,我会再来。”

地狱犬没有立刻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到那时候,我一定可以打败你。”

不是挑衅。

也不是威胁。

更像是一种宣告。

对它。

也是对我自己。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

地狱犬终于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向森林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

没有踉跄。

就在即将踏入树影的那一刻——

它停下了。

回头。

那一眼,并不长。

却让我清楚地感觉到——

它记住了我。

不是作为猎物。

而是作为对手。

下一瞬间,它的身影彻底没入森林。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杀人兔靠近,用头轻轻蹭了蹭我的腿。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很累。

真的很累。

但胸口深处,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不是恐惧。

不是逃生后的侥幸。

而是——

我正在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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