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里,又只剩下魏卫、铃兰和面色阴暗的古万纪。
魏卫看着失落的古万纪,连忙问道:“所以,你引以为傲的手段,是什么?”
古万纪听到后,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他并不想说,但受到盟约的限制,嘴竟不自觉的动了起来:
“其实很简单,是记忆和数学。”
很简单?
魏卫一听到这两个词头都大了。
古万纪继续说:“在狱中,我记住了你的服装、样貌,判断出你居住在哪个区域,再去问一下附近的居民,有谁玩游戏的胜率最高,那些居民纷纷指向你。”
“掷金币的时候,金币以正面15度角被我击飞出去,按照这个角度,撞到墙上时,还是正面。再推算一下速度、动能,金币哪面朝上很容易就能算出来。”
“以及刚才的游戏,我是记住了周围的所有行人,我推断他们的出行目的、行动方式和方向,计算出他们会不会到达这个巷口,又会是什么人到达。”
听完古万纪的解释,魏卫咽了咽口水,心中升起敬佩之意。
这个人居然是个数学天才!
大脑居然可以记住并计算这么多的东西,实在是个可怕的人。
“我小瞧你了,你简直是一个人形计算机!”
随即,魏卫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看戏的铃兰:
“对于你……我记得,我当初是从刘大叔那里把你赢来的。但是,刘大叔的工作,是皇宫的守卫吧。他当时说,是在工作的时候捡到了昏迷的你。你一个兽人种,去我们的皇宫做什么?”
铃兰震惊——魏卫的推断没有错,她当时确实是从皇宫出来的。
没想到魏卫早就看透了一切。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潮湿的墙壁。
魏卫恶作剧一般的笑了,又补充一句:“难不成要刺杀我们国王吗?”
这样的罪名,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无法承受。
无论是那个种族,妄图刺杀另一个种族的统治者,都可以视为挑起战争,那将引发国家级别的游戏赌局。
古万纪同时在旁边小声嘀咕着:“如果是这样,那我肯定祝你一臂之力。”
他对人类高层显然毫无好感。
然而,他完全忘记了,铃兰作为兽人种,有着超常的感官。
他的自言自语清晰地传入铃兰的猫耳中。
铃兰猛地扭头看向古万纪,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最终,她终于下定决心,坦白一切:
“没错,我是想来找人类国王进行一场游戏的。为了救出我那好朋友的记忆……”
“什么朋友?朋友的记忆和我们国王有什么关系?”
“就是他把丁香的记忆夺走的!她现在,就像一个三岁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住。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也不记得她是谁。就连她看着我的眼神,也全是陌生与害怕。”
说着,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抬起手,掩面痛哭起来。
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猫耳朵也耷拉着。
古万纪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还能夺取记忆?这赌注听着就邪门。”
“那你是怎么变成猫,又被刘大叔捡到的呢?”
铃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丝毫没有贵族模样,她抽噎着回答:
“我,我记不清了,我的记忆也消失了一部分。从踏入【艾尔奇亚】开始,一直到被刘大叔捡到,中间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又是丢失记忆?”
古万纪说出自己的意见:“会不会是,你已经和那个混蛋进行了游戏,但是你输了,赌注就是这段时间的记忆。”
“我不知道……”
魏卫严肃地断言:“这不合逻辑。你的好友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如果你去找国王赌,赌注肯定是‘要回她全部的记忆’。但赌注一定是对等的,仅用你一小段时间的记忆,去交换另一个人全部的记忆,国王不可能同意这样不平等的游戏。”
铃兰呆呆地看着魏卫,被他的分析吸引了注意,以至于忘记了哭泣。
“所以,你肯定不光失去了记忆,还失去了其他的东西。”
铃兰闭上眼睛,回忆一番,但她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啊?”
这回答让魏卫一时间语塞。
古万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腰间那枚骨哨上。
“你是兽人种的公主。会不会这场游戏,让你失去了某些特权?或者领地、金钱?又或者政治承诺?”
铃兰闻言,却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你不了解我们,兽人种是国王、女王和大祭司三方共同管理。我虽然是公主,听着尊贵,但是没有一点实权。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根本无权处置,更无法拿去做赌注了。”
说完她痛苦地抱住头。
只要试图触碰那段记忆,脑袋就像被重锤反复砸击,随时要裂开一般。
紧贴腿侧的猫尾无力地垂落,尾尖微微颤抖着。原本立得笔直的耳朵此刻彻底耷拉下来。
魏卫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
视线掠过她苍白的脸颊、紧抿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眼眸上。
美瞳掩去了瞳孔原本的颜色,却遮不住眼底深处的迷茫,这让铃兰显得更加柔弱娇小。
兽人种公主。
这个身份标签,除了象征意义和可能引发的麻烦外交之外,还能有什么能够在游戏的无情天平上,足以让国王惦记?
古万纪瞥了铃兰一眼,喉结滚动一下,缓缓开口:
“你肯定被那个人夺走了另一件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古万纪说话时,有意避开“国王”这两个字,这并非出于臣民的尊重,而是浓浓的厌恶。
涉及记忆、意识层面的赌注,价值向来不可估量。
魏卫心里清楚,这种级别的游戏,普通赌徒绝对不敢涉足。
通常只有那些站在普适规则之上的顶级操纵者,或者某些掌握了非常规手段的‘庄家’,才敢触动,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收割’利益。
因此,铃兰输掉的赌注,肯定非同小可。
而她们两人的游戏内容,也肯定不是猜金币、打扑克这种简易常见的把戏。
“没错,”魏卫也认同,充满善意的提醒:“我劝你最好还是赶紧回家,向你的父母撒撒娇,让他们用政治手段,来要回丢失的一切。”
古万纪双手握拳,愤恨地说:“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讨回一切。”
铃兰也摇头表示反对。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没错,不成功,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心里清楚:父母才不会为了一个“女儿的好友”而去动用国家的力量。
当初是她曾扬言为朋友出头,现在决不能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回去。
更何况,面前这两个人的实力,铃兰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她忘记了与国王的游戏和赌注是什么,但是——
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说不定——
会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让她原本迷茫的眼底多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