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瑟莉丝醒得比晨光还要早。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休息好。
真的要嫁给那个女人了。
这个念头……让瑟莉丝在昏暗的卧房里几乎喘不过气。
太荒唐了，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战场上的死敌，转眼就要成为共度一生的伴侣？
之前我为什么要答应啊……
她盯着天花板，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逃。
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离这座囚笼。
可随即，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那个女人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我做不到……
她攥紧了床单……
可笑……
本将军……居然也有恐婚的一天。
这认知比战败被俘更让她感到屈辱。
瑟莉丝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只能妥协。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精灵少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瑟莉丝下意识望去，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米…米莉娅？”
她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走进来的，正是那个曾经在月光下红着脸问她：
能不能等战争结束，就娶她的精灵少女。
此刻的米莉娅换上了侍女简朴的衣裙，却依然掩不住那漂亮的模样。
如果她胆敢逃跑……
瑟莉丝几乎能预见那副画面：
明日朝阳升起时，米莉娅冰冷的尸首便会出现在城墙上。
心底里那一丝想法，也彻底放弃。
“这位小姐……您认识我？”米莉娅闻声抬起头，碧色的眼眸里装着疑惑。
她歪了歪头，显得有些局促，“我好像……从未见过您…
您也是从别处被带到这里来的精灵吗？”
瑟莉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您别怕，”米莉娅见状，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一定会得救的。”
我们的将军殿下，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到时候，也会带着你一起逃走。”
“可是，如果他不会来了，怎么办？”瑟莉丝弱弱地说，声音很轻。
米莉娅的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信仰：“总有一天，他会把我们都带回家！”
瑟莉丝：“……”
她看着米莉娅眼中那份信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份酸涩感一直蔓延到眼眶。
我不会来了。
因为你们等待的将军……今晚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对不起……米莉娅，我可能要说话不算数了。
她只能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疼痛可以麻木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
而所能做的，只有用这副陌生的躯壳，去换取你们活下去的资格。
真是……讽刺至极。
“话说回来，”米莉娅将温水轻轻放在一旁，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我今天被派来的任务，是陪伴一位即将……出嫁的精灵小姐，您知道是谁吗？”
她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什么，眼神黯了黯，又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刚被带到这里时，确实很害怕，但她们……并没有伤害我们…
管事还说，过一阵子，我们可以通过劳作换取食物。”
“只是，我……情况有些特殊，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她声音渐低，揉了揉衣角，“想着，哪怕能带回去几块面包也好，毕竟是俘虏……不能奢求太多。”
她抬起头，冲着瑟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清澈动人，却让她心口泛起疼。
“我就是那个人。”瑟莉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她像是在陈诉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诶？！”米莉娅惊讶地半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上下打量着瑟莉丝，“可，可您看起来……好小。”
“您不会……还没过成人礼吧？”
“只是看起来小，”瑟莉丝移开视线，“实际上，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啊，这样啊……”米莉娅神情稍微放松了些，“那……您和我差不多大呢。”
“那……我先服侍您洗漱吧。”米莉娅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拧干温热的布巾，声音放得更软了些，“然后，今天一整天我都可以陪着您，您想做什么，想去哪里看看都是可以，毕竟……”
她的话一下子顿住，没有说完。
未尽之言，又有谁不知？
在绝大多数精灵的认知里，所谓精灵与血族结亲。
只是一个幌子……
如果剥开那层光鲜的外衣，换一种说法的话…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长期且稳定的血仆罢了。
如果能得到宠幸的话，那么今后地日子会好过一些，不然的话怕是也难以活下去。
这并非什么新鲜事……
只是传闻中那些精灵少女的结局，大多数都不算好，但也有少数活下来过。
在精灵历史中有记载过也。
有的是在新婚之夜，就被活活咬死……有的是自杀，有的是被…
米莉娅抿了抿唇，将布巾递到瑟莉丝手中。
只希望那位大人能善待一下自己的同胞……
她也无法做些什么…
温暖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却驱不散瑟莉丝骨子里的寒意。
她任由米莉娅细致地为她擦过脸颊和双手。
镜子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米莉娅站在她身后，拿起一把梳子，小心梳理着她那头好看金色长发。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如此温馨地一幕，像是姐姐在为即将出嫁地妹妹梳妆。
“您的头发真好，”米莉娅轻声赞叹，手法熟练地挽起发髻，“像月光织成的锦缎般…”
她的话语里听不出奉承，只有一种朴素的欣赏。
她大概觉得，这位美丽精灵小姐，不久后或许只会沦为枕边玩物……
如果可以，谁也不想这样。
米莉娅为她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常服。
“好了，”米莉娅退后一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您看起来……很美。”
“那么，今天您想做点什么呢？想去花园走走吗？
“我听说城堡的暗夜玫瑰，在血月下会有不一样的颜色。”
她的提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试图驱散这间华丽牢房里弥漫的沉重。
如果她想让米莉娅带她离开，想必也不会立马拒绝……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孩子了。
可是这样会给他带来危险……所以绝对不能这样做。
瑟莉丝缓缓站起身，裙摆曳地。
“那就……出去走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微颤，“总归是今后要生活地地方。”
米莉娅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好，”她用力点头，“我陪您去。”
这算是……我和她迟来的约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