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不过半日，马车便在山谷入口停下。
瑟莉丝掀开车帘，眼前四面环山。
几排简朴的木屋，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晃。
她静静看了片刻。
没有王都的繁华喧嚣，但也没有战火和流亡的仓惶。
粮食，水源，庇护所……这些最基本的生存要件，莉莉安确实都安排妥当了。
“至少衣食住行不必牵挂。”她低声自语，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少许。
这也是我最后能做的一切。
“夫人，要进去吗？”菲娜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平静无波。
瑟莉丝深吸一口气，“嗯。”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刚走下马车，山谷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而来。
很舒服……有那么一丝家的味道。
几名精灵正在溪边戏水，抬头望见她的身影时，动作明显顿住了。
目光相触的瞬间。
瑟莉丝看清了他们眼中的情绪。
惶恐，警惕、疏离……
尤其是看到身后跟着的菲娜，眼中闪过一丝憎恨。
她并不意外，只是挺直了背脊，朝着村落走去。
“请留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了她。
从最大的那间木屋中走出一位年长的精灵女性。
瑟莉丝认得她。
曾是精灵王廷中的文书官，伊莱娜。
在此之前，两人的关系还是蛮好，为人也正直。
要说讨厌……估计是投敌的精灵。
瑟莉丝也是因为如此，才被厌恶了。
“此地不欢迎外人。”伊莱娜的语气礼貌而冰冷，“尤其不欢迎……血族的夫人。”
菲娜无声上前半步，却被瑟莉丝抬手止住。
“我无意打扰，”瑟莉丝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只是来看看你们是否安好。”
“托您的福，我们还活着。”伊莱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毕竟，能在战败后还能嫁给血族皇室，还能为我们争取到这样一处安置地。”
“瑟莉丝大人，您的手段，确实高明。”
“但，我不会感谢你，既然是精灵就不应该向敌人乞求，就算战死也在所不惜。”
这话刺得瑟莉丝手指紧了紧，但她没有反驳。
片刻沉默后，她只是低声问：“粮食够吗？冬天取暖的木材备足了没有？如果有病人，我可以安排医师……”
“够了。”伊莱娜打断她，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波动，“我们不需要血族的施舍，更不需要叛徒的怜悯。”
叛徒。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了口。
瑟莉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碧绿的眼眸有的只是失落。
“我明白了。”她转身，“菲娜，我们走。”
“等等。”
伊莱娜忽然又叫住了她。
“既然来了，那就四处看看，也好明白你的家在哪里。”
伊莱娜侧身让开一步，目光掠过菲娜，“这里或许有你的家人朋友，你可以进去。”
“但这个血族，一步也不许踏入。”
她的视线落在菲娜那双血色眼眸上，一丝不易察觉地恨意。
“菲娜，”瑟莉丝看了看她，“在这里等我。”
语毕，她抬脚就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望见，河边的石板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莉娅。
她正埋头搓洗着一筐衣物。
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金色长发绑在脑后。
她抬头时愣了一下，随即湿着手就快步跑了过来。
“小……”米莉娅顿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瑟莉丝。”
米莉娅很自然地挽起她的手，带着凉意。
“走，我带你看看。”
她一路走一路说，声音轻快：
“起初是难，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人送了食物，还有衣物，还帮我们修建了房子。”
“以前东躲西藏的时候，每天都会死人，饿死的……冻死的
可是现在……不会这样了。”
米莉娅顿了顿，“而且开放了进城文书，镇上的纺织坊愿意收精灵的手工，艾莉她们昨天领回了第一份工钱。”
“很高兴，我们也能自力更生。”
“不过，精灵的身份还是低人一等，很多人还是抵触和我们接触，时间久了就好了…”
瑟莉丝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你呢？”她轻声问，“你对这一切……怎么看？”
米莉娅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瑟莉丝。
“我感激你，瑟莉丝。”她说得很慢，却很认真，“没有你的话，我们大概已被烙上奴隶的印记……而不是在这里。”
她握紧了瑟莉丝的手。
瑟莉丝喉间一哽。
她别开脸，望向远处几个正在空地上追逐嬉闹的精灵孩童，他们瘦小的身影很是活跃。
米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轻声说：“昨天，莉亚的孩子在这里出生了。”
“是个女孩，取名晨曦，寓意美好地一天都是从晨间开始。”
瑟莉丝猛然回头。
米莉娅对她笑了笑，眼中有泪光。
“你看，大家都活着，这样就好了…”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段。
“伊莱娜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米莉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夜里常一个人坐在溪边，望着南边的方向。”
“她的女儿没能逃出来，永远留在了王城陷落的那场大火里。”
瑟莉丝指尖一颤。
原来还有这样地事……她不知道不清楚。
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以为那孩子一直跟着她的。
“她恨血族，也恨无力挽回一切的自己……”
“我们这些人，谁心里没有一道淌血的伤口呢？
“这里应该不是全部的人吧？”瑟莉丝大致回想了一下，“我记得精灵一共是有三百多人，这里怎么看都没有。”
“有一部分人离开了，说是有陛下的消息…”
“她们秉承着将军大人的志向，要复兴帝国。”米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托出。
“你……你千万别说出去。”米莉娅有些担心，“不然她们都没有活路了。”
“放心，我不会说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非常支持精灵帝国复兴。”
“当然你们如果平时有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会出面帮你们解决。”
瑟莉丝见她不说话，于是有了猜想，“是不是，有血族来找麻烦？”
米莉娅点了点头，“是的，是镇上一位公子，经常在骚扰我们，昨天她还想求娶艾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