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军营食堂灯火通明。
长木桌上堆满了烤肉、黑面包和成桶的果酒。
瑟莉丝坐在主位，脸颊已泛起桃花般的红晕。
她刚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果酒，碗沿都快溢出来了。
“多谢夫人今日指点。”赫尔队长站在她身侧，右手抵胸，姿态恭敬如常，眼底却多了一丝真切的钦佩，“弟兄们受益良多。”
“嗝——”
瑟莉丝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随即咧嘴笑了。
“本将军——”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带着醉意的上扬，“今天也很痛快！”
说罢，她双手捧起大碗，仰头咕咚咕咚猛灌。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几滴，沿着脖颈没入衣领。
一碗见底，她重重把碗顿在桌上。
“不错嘛！”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又抓过一块烤得焦香的肋排，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道，“没想到你们血族……酿的果酒还挺带劲！烤肉也香！”
其实她本打算训练完就回城堡的。
可这些血族士兵实在太热情，非要留下来庆祝。
也好，反正不想见到莉莉安。
回去就是让我做不开心的事情，在外面还能少管我。
真好，以后都不用上礼仪课了…
瑟莉丝醉醺醺地想。
要在这儿立足，光打赢不够……得让他们从心里认我。
于是她留了下来。
一碗，两碗，三碗……
果酒初尝清甜，后劲却足。
等她意识到时，视野已经开始微微晃动，耳边嘈杂的人声变得忽远忽近。
“夫人海量！”一个年轻士兵大着胆子又来敬酒。
瑟莉丝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是白天列队时站得最笔直的那个新兵。
她嘿嘿一笑，接过酒碗，这次却只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往那新兵手里一塞：
“换、换你喝！本夫人……赏你的！”
周围爆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不过，她可不敢喝。
她可没有几个脑袋够被砍的。
赫尔队长在一旁看着，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侍从又端来一盘烤苹果。
用蜂蜜和肉桂圆烤过，香甜软糯，最适合解酒。
“夫人，尝尝这个。”他将盘子轻轻推至瑟莉丝手边。
瑟莉丝用叉子戳起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慢慢嚼。
烤苹果的温热甜香在口中化开。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赫尔。”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些，带着醉意。
“属下在。”
“你们……”她歪着头，眼神有点飘，却努力聚焦在他脸上，“是不是都觉得……我嫁给莉莉安，是攀高枝？是、是……呃，那什么……甘愿做她的玩物？”
食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赫尔队长沉默片刻，缓缓道：“属下不敢妄议殿下与夫人的事。”
“说实话。”瑟莉执拗地盯着他，“本夫人命令你说实话。”
醉成这样，看样子今日是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
赫尔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目光坦荡：“起初确有弟兄如此认为。但今日之后…”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而稳，“无人会再质疑夫人的资格。”
瑟莉丝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噗嗤”笑出声。
“你人不错。”她总结道，又戳了块烤苹果，“比莉莉安那死女人……实在多了。”
这话说得极轻，但在安静下来的食堂里，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士兵们面面相视，想笑又不敢笑。
赫尔队长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会知道，听到这话是该笑还是该哭…
毕竟，莉莉安殿下地手段她是知道的…
“不过…”瑟莉丝话音一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赫尔下意识想扶，她却自己撑住了桌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那张绯红的小脸上，醉意仍在，眼神却清明了一瞬。
“你们记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有些慢，“我留在永夜王庭，嫁给她，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
“是因为我答应了…”
“夫人你喝醉了。”菲娜一个闪身在她身边，并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没醉，我怎么可能醉…”
说罢，瑟莉丝像是耗尽了力气，身子晃了晃。
“夫人，您该休息了。”
“嗯……”瑟莉丝含糊应着，任由她扶着往外走。
经过那个年轻新兵身边时，她忽然停下，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好好练……下次对打，不许……再让本夫人看见你下盘虚浮……”
新兵愣住，随即挺直脊背：“是！”
走出食堂，夜风一吹，瑟莉丝踉跄了一下。
菲娜稳稳托住她。
“马车已备好。”她低声道。
瑟莉丝却摇头：“走、走回去……醒醒酒……”
“夫人，城堡路远。”
“那也得走！”她执拗起来，“不能让那死女人……看见我醉醺醺的……不然又得被她罚……”
菲娜无声叹了口气，挥手示意马车跟在后方十步之外，自己则陪着她。
她真是搞不懂……
今日夫人，似乎比以往都开心。
夜色已深，月色挂的很高。
瑟莉丝走得很慢，脚步有些飘，却坚持不要人搀扶。
她仰头望着月亮，看了好久，忽然轻声说：
“菲娜。”
“属下在。”
“你说……莉莉安现在在干什么？”
菲娜沉默。
瑟莉丝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肯定又在看那些没完没了的账本……或者跟哪个老家伙扯皮……她啊，就是活得太累……”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明明年纪也不大……非要把什么都扛自己身上……”
菲娜依旧沉默，只是步伐放得更慢，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如果不是盯着那个位置，我想她一定能活的很开心。”
“我是该同情她，还是该祝贺她呢…”
“她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我都是她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依旧是未看到城堡轮廓。
“不行啊，还没到嘛！”瑟莉丝撒泼打滚道。
“夫人，我们还是坐马车吧。”
“好呀。”瑟莉丝点了点头。
菲娜一脸无奈。
刚让你做你不做，非要折腾。
回去就告诉殿下，绝对不能让你喝酒。
瑟莉丝转身朝马车走去，脚步比方才稳了些，“告诉她……我明天还要去训练场，别……别给我安排什么乱七八糟的茶会……”
菲娜躬身：“是。”
马车驶向城堡。
车窗里，瑟莉丝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