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避开走廊尽头巡逻的警卫和墙上隐藏的监控摄像头,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拉着林疏藏起来。
她刚才那些关于家的话语,却在林疏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份渴望如此炽热,与她此刻违反规则的行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他的脑海——“清清渴望的家,一定不在医院的控制范围之内。”
他们拐过弯角,走廊的光线骤然变暗,这里是走廊的视觉死角,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一扇沉重、写着设施维护通道的灰色金属门隐藏在阴影之中。
“呼……呼……”
她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但她立刻调整了频率,让呼吸变得均匀而让人无法察觉。
“哥,我们从这里下去。”
清梦松开了林疏的手,她并没有使用ID卡,而是伸手在门上的数字锁面板上,速度极快地用指尖在面板上起舞,按下了几个数字。
滴——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门被打开了。
“清清,这里是维护通道……”
“对呀。”
清梦回头,笑容依旧是完美无缺,丝毫没有自己违反规则的内疚,她的眼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这里是最短的捷径,而且,维护通道是不在其他维护者监控范围内的,这里是认知盲区哦~”
她一把拉住林疏,带着他一起进入了黑暗的通道,在她身后,那扇金属门迅速且无声地合上了。
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病房走廊那虚假的灯光被彻底隔绝。
他的视觉被黑暗暂时影响了之后,嗅觉猛地苏醒,空气中闻起来的不再是医院的消毒水和糖霜甜味,而是冰冷的金属味,该死的灰尘,还有那微弱的机油味和臭氧味。
哦,该死,这维护通道几年都没有清洁了吧……
清梦没有打开任何光源,当然,因为这里也没有光源,她也没有带手电筒。
她回过头,那双琥珀眼在黑暗中竟幽幽地闪着微光她,冷冰冰的看着这黑暗,眼眸似有一缕数据流的绿光闪过,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黑暗的环境。
她紧紧抓住林疏的手腕,稳稳地带着他走。
“哥,这里就是认知盲区,就是医院看不到的地方,所以,我们可以走快一点,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的哦~”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他的耳边是管道中循环流动的低沉水声,以及他们鞋子摩擦地面的微弱声响,他感觉自己好像进到一处呼吸都清晰得有点可怕的地方。
他的体温是正常的,但在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清梦手心的冰冷。
“为什么这里没有灯?”
“因为眼睛不应该看到这里啊,哥哥。”
清梦回答,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黑暗里如鱼得水,走得很平稳。
“这里是帷幕的背面,是医院的保护罩,如果患者看到帷幕是如何运作的,会加速认知崩解的哦。”
她的话证实了林疏的猜想——“这里是医院的真实侧”。
“这里的味道很奇怪。”
林疏轻轻嗅了嗅,那股机油味中,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带着腐蚀性的酸臭味。
她并未回答,而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她不能让哥哥知道更多,但也控制不住自己,在和哥哥一起独处的时间里,她总喜欢没话找话地多说一些。
“哥,你喜欢清清刚才说的认知花园吗?”
她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轻快,热切的语调。
“认知花园,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哦,哥哥,那里的花朵会根据病人的情绪波动而改变颜色,上次你心情好的时候,那里开满了金色和粉色的花朵哦!”
“记忆之花?”
“对呀!那些都是美好的记忆实体化,比这里的黑乎乎要好看得很多!”
清梦加快了速度,拽着林疏的手腕,在一个由无数粗大金属管道构成的迷宫中穿行。
林疏并没有反驳她对记忆之花的描述,因为他的记忆碎片里面有对记忆之花的记载,那确实是很美的花朵,而且清清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她那只冰冷的手,抓得越来越紧,这不仅仅只是兄妹间亲昵的拉扯,更像是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清清,你抓得有点紧了。”
被林疏这么提醒,清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有点太喜欢哥哥靠近的感觉了。
“啊……对不起,哥哥,清清只是有点太兴奋了。”
她立刻放松了力道,她低声细语道。
“清清有点紧张,因为这里……不安全。”
“这里不是认知盲区吗……”
“是盲区。”
她对着林疏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同时,她的脑袋微微倾斜,仿佛在接收某种信号。
“但盲区也会滋生异常,有一些认知扭曲体会从维护通道进入医院内部,它们会偷走我们的记忆。”
她的声音刚落,林疏的脚下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某种浓稠的,半凝固的东西从高处缓慢剥离,坠落的声音。
“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听得林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清梦猛地停下了脚步,她的呼吸近乎停止。
清梦的手传来了冰冷的感觉,她那微凉的手指,再次用力,像鹰爪般扣住了林疏的手腕。
“快点,哥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不再沿着通道前进,直接左转,那里的黑暗中,隐约露出一个垂直向下的金属爬梯。
“我们就从这里下去,哥哥。”
清梦松开林疏的手,然后直接抓住了爬梯的冰冷金属杆。
“清清先下去,哥哥你在上面等我。”
“可是清清,我看不见路啊……”
诶……还真是,哥哥确实看不见。
金属杆下的滴答声再次传来,比刚才跟近了一些,清梦的思考被现实的威胁打断了。
“好吧,哥哥,那你从我后面下来,我抱着你。”
清梦说着,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了冰冷的金属楼梯上,她伸出手,对着林清说道。
“来,哥哥,抓住清清的腰,不许看下面,清清带着你。”
林疏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抓住了清梦护士服包裹下的腰部。指尖落下的瞬间,预期中属于少女的温软并未出现。
触感出人意料——纤细,但坚硬得如同包裹在织物下的精密金属骨架。光滑,却冷得缺乏生命体该有的弹性和温度。
这不是拥抱一个人该有的感觉,这个想法,令他的手臂在环抱清梦的一瞬间僵硬起来。
“嗯……”
“抓稳了,哥哥~”
他们开始下降,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上方入口的微光迅速收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林疏感觉自己正在被清梦带着,沉入建筑这座不为人知的消化系统深处,这里处理着被医院表面的光鲜亮丽所遗弃的废物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