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收紧了自己的双臂，妹妹柔软的身体陷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病号服的背后，指尖的力道透过布料，硌得他背有点发凉。
清梦轻轻把脸贴在哥哥的胸口，听着哥哥那如同潮汐般强劲的呼吸与心跳，自己的小脸也带上了一点红晕，她自己的呼吸变得细微，缓慢，就像是一片羽毛，在轻抚哥哥的胸膛。
“哥哥……清清真的，真的好害怕。”
清梦的声音带着沙哑，她的下颚在微微颤动，脑海里还是自己刚刚居然想对哥哥动手，自己的指尖离哥哥的脸只差一点距离，差一点就会改变哥哥……这些念头充斥着她的脑海里，让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环抱哥哥的手臂骤然紧缩，指尖轻微发白。
林疏抬起右手轻抚她的后脑，掌心是她栗色短发的柔软，他低下头，鼻尖掠过妹妹的发丝，消毒水味和机油味混合的香钻进他的感官，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是妹妹的气味。
“我会在这里，我就在你的身边，清清，哥哥一直都在。”
清梦的身体深深地陷入哥哥的怀抱，她的双腿不听自己的使唤，整个身体都靠着他身体的支撑才不至于倒在地上，她感觉自己体内刚才那股和虫群同化的冲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身体的虚弱。
感受怀里妹妹的依赖，林疏的心里暖了暖，又看向了刚才那团黑影留下的痕迹，那被腐蚀的瓷砖缝隙中，散发着一股股淡淡的腥味。
他手腕上那根深红色的手编绳，此刻已经变得黯淡，它紧紧地缠绕在林疏的皮肤上，传递着一种恒定的温热。
他又看了看清梦，她的眼角上，那两道银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外面……还在下雨吗，哥哥？”
清梦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继续轻轻蹭动林疏的胸口。
“嗯，还在下雨。”
他的目光穿过清梦的短发，看向了窗外那片乳白色的雨幕，那些雨点重重地撞击在玻璃上，发出均匀的，但失去节奏美感的嗡鸣。
清梦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脸更贴近他的胸口，她想就这样紧紧地靠近哥哥，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避风港。
“清清……能听到，雨声里，有很多声音。”
清梦转过头看向窗外，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发出了梦呓般的飘忽。
“它们在说，回家……”
“嗯嗯，清清真乖~不过现在，就在哥哥的怀里好好地休息一会吧~”
林疏温柔地安抚清梦的脑袋，他知道现在不是纠正清梦或者否定她的时间，他需要保护清梦，保护她这来之不易的清醒。
清梦收回了自己的小手，她没有再说那些梦呓，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哥哥的怀里，尽力地进行自我修复，她需要尽快恢复状态，不能再让哥哥担心她。
过了一会
“滴答——”
林疏手腕上那二十刻度机械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秒针再次逆时针跳动了一格，已经到中午了。
清梦在哥哥的怀里动了一下，她抬起脑袋，她那苍白的小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虽然她感觉身体还是有点疲惫，但她已经不再迷茫，因为她的哥哥正在紧紧地抱着她。
她看向地上那摊黑色污渍。
“哥，午饭……”
清梦的眉头紧锁，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污迹上几秒，然后迅速地移开，看向哥哥。
“没关系，你帮我挡住了它们，谢谢你，清清。”
他的左手依然轻抚着清梦的后背。
清梦微微抿起自己的粉嫩小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林疏手腕上深红色的手编绳。
“它，很烫吗？”
清梦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不烫，它在保护我。”
清梦的目光停留在林疏的脸上，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哥哥那红红的，肿肿的眼眶。
“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不好的东西呢？那些，让你看了就不舒服的丑东西呢？”
她问的不仅仅是那些刚才蠕动的组织，她还在问哥哥有没有讨厌刚才的，另外一个自我。
我害怕被抛弃，尤其是哥哥……
林疏摇了摇头。
“我只看到了你，清清，我的妹妹，看到你害怕，看到你难过，看到你痛苦。所以，我抱住了你，只想减少一点点你的难受。”
“哥哥……”
清梦的眼眶湿润，这次，没有那种黏稠的银白色液体，有的，只是单纯的，只属于人类才拥有的小珍珠，她的眼睛正在闪闪发光。
她紧紧环住林疏的腰部，收紧指尖，紧紧地抓住哥哥的衣袖。
她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哥哥，哪怕一分一秒都好，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做，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她现在只想抱住这个占据了她眼睛所有视线的人。
随着清梦身体的脉动，林疏感觉她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坚定不移地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彻彻底底刻进她的核心中。
“清清，还能站稳吗？”
清梦把额头抵在哥哥的锁骨处，晃了晃自己小小的身体，手指狠狠地掐入哥哥的手臂里。
“脚没有力气，站不稳，哥哥~”
她继续蹭哥哥的胸口，嗓子虽然有点哑，但还是想跟哥哥撒娇。
“那些……那些白色的小家伙，它们在我身体里面闹个不停。”
“你说的是刚才那些东西？”
林疏看向她的后颈，那些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光泽，他仔细靠近看了看，看到一些细小的纹路在她的皮下进行杂乱无章的位移。
“嗯……它们，在咬我的骨头，如果不吃饭，就是刚才的黏液，它们会把我的身体吃空的。”
这次，清梦的眼眶没有黏稠的银白液体，只有纯粹剔透的泪珠在转动。
然而，在她那琥珀色瞳孔的深处也有一些正在游动的白色斑点，像奶油被搅动一样，在灯光下，那些银色瘢痕也闪烁着妖艳的金色光晕，美丽，却又异常。
“除了刚才的那种黏液，还有别的东西能让它们安静下来吗？”
林疏缓慢地轻抚清梦的后背。
“有哦，哥哥的温度，被哥哥抱着，还有……现在这种感觉~”
“哪种感觉？”
“被当成人的感觉，被哥哥这样对待，这种感觉会让我的核心锁定在妹妹这个身份上，那些小家伙就会进入休眠。”
“但这需要很多很多能量，我感觉自己的肚子像个黑洞一样，空空的。”
林疏把她抱起，放到了病床上。
“我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吧，如果等会被其他人发现的话，会很麻烦的。”
林疏看着那团黑色的污渍，正在思考怎么处理这种东西。
“嗯嗯，医院里面有清洁工，但是清清告诉哥哥哦。”
她把自己的小嘴轻轻地靠近林疏的耳朵。
“它们都不是人，哥哥。它们的鼻子比布丁还灵，它们只要过来，就会闻到清清刚才流出来的银色液体，它们会去打小报告的。”
林清梦坐在床沿，双手抓着床单的边缘，脚尖悬空，轻轻晃动自己的小脚丫。
“清清，你是说，它们会把这些都上报给医院吗？”
“嗯，只要气味浓度比平时多一点点，警报器就会起爆，然后……就会有很多很多拿着金属箱子的人进来，他们会把清清抓起来给拆了，然后……清洗清清的核心……”
清梦双手环抱自己，坐在床上发抖，小脚丫也不晃了，就像蹲久了，腿麻了一样，不听使唤。
林疏轻轻揉着她的小脑袋，用自己的大手，尽力安抚小小的她。
“那我们就把它盖住，用什么东西能盖住这种气味呢……？”
林疏左右环视四周，但也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盖不住的哥哥……那种味道是被特别标记的，除非……”
她用上齿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些白色的小斑点游走得更快了。直到她把嘴皮咬破，露出了一点点的肉色。
“除非有更强烈的生理气味，强到他们闻不到先前的……”
“什么意思？”
“就是……人类的汗液，但这个不一定……或者，或者，血……。不，不行！哥哥，你，你不能流血。”
清梦带着哭腔，猛地抬起头，小手紧紧地攥紧护士服的裙角。
林疏继续用手抚摸妹妹的小脑袋，眼睛却看向了窗外。
“不用流血，我有别的方法，清清。”
林疏走到床边，指尖碰到了那层厚重的玻璃，窗外，那些乳白色的雨滴，还在疯狂地撞击着透明的障碍。
“哥？你，你要打开窗户吗？那，那是绝对禁止的！那些雨，很危险的，哥哥。”
“我不打开，我只是让它渗一点点进来。”
林疏看到那窗户底部的密封条处，由于长期的腐蚀，已经出现了一个小的孔洞。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在那个孔洞上，乳白色的雨雾在接触他手指的第一时间，发出了“嘶嘶”的声响，他急忙收回自己的手指，他看着手指上那层红色的微小伤痕，看得有点失神了。
“哥！你在干什么，清清都说了，这个很危险的！”
清梦冲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气鼓鼓地看着这个让自己担心的笨蛋哥哥。
“好吧……哥哥，这雨滴确实能覆盖掉那些气味，只要把它抹在那摊污渍上就好了。但是，哥哥，你答应清清，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不然，不然……清清会哭给你看的。”
她抬起那双泪汪汪的小眼睛，一瞬间就击中了林疏的小心脏。
林疏被这小狗一样的眼神望得心里一缩，那里面纯粹的依赖和哀求，像一根温暖的针一样，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理智的防线。
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一阵陌生的柔软在他的胸膛扩散，与他理智要维持的冷静格格不入。
他别无他法，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抬起手揉着她的小脑袋，用衣袖轻轻地擦去她的眼泪，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内心的躁动。
“好哦~哥哥答应清清，以后尽量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就算迫不得已，也会和清清说的。”
清梦知道哥哥一旦下定了决心，自己再怎么撒娇，哥哥也不会改变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很满足了。
她只是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林疏的温暖的胸膛。
“就这样也好……清清只想抱着哥哥，哪里都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