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盯着这小狗空洞的双眼发呆,他看着看着,那木板上线条的边缘变得模糊。
那只雕刻的小狗,正在动。
它的嘴角撕开一道毛茸茸的弧度,很像是人类的笑容。
他的意识像被抽走了基座的积木城堡,哗啦一声,落了一地。
“嗡——”
一股像金属撞击发条的声音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这声音不是外界传来的,更像是在他大脑深处猛地炸开。
“又是这种情况……****”
林疏的身体一僵,额头上冒出了点点冷汗,它们正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上,留下几个不大不小的圆圈。
他抬起头,房间里的光线还是一如既往。
但在他的视角里,一切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半透明的滤镜,而且还是被扭曲过的滤镜。
就在他还停在原地不动的时候,那只雕刻的白色小狗有了新的变化,它那空洞的眼窝里,开始浮现出细微的深紫色光点,像活过来的虫子一样,蠕动,爬行,试图钻出这个木雕。
林疏的呼吸声停止了,他死死地盯着这块木板,身体的肌肉紧绷,他全身的细胞都在警惕与兴奋的交织下活化,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
“去看……第十三层的……阶梯……”
一个带着回音的,仿佛在水下低于的少女声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这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古老却又年轻的矛盾感,林疏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似乎还充满了孤独与绝望。
他的瞳孔放大,在梦里,他听到过这个声音,这是那个梦中少女的声音。
她没有出现在林疏的眼前,而是通过这个被藏匿的带有精神锚点的小狗图案,直接把声音传入他的精神层面。
她的声音听起来空灵又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像冰冷的凿子不断敲击他的脑海。
“楼梯……下面的……尽头……”
声音,断了。
像被刀割破了喉咙。
紫光湮灭,温暖消失。
只剩下怀里的木板,和那死寂般的冷。
“看到了这些奇怪的东西,认知又被扭曲了……”
林疏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
他猛地将小狗木板按在腿上,用棉布将它重新盖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撕裂他的胸膛一样。
他口干得像是吃了一大堆压缩饼干,上牙关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舌根传来了一丝淡淡的腥甜味,大概是嘴唇咬破皮了。
“她不是幻觉,又来了……直接往脑子里灌,很难受啊……****”
他舔舐了一下嘴皮,铁锈味像一束光劈开了他脑海的混乱,他的理智重新夺回主导地位,双眼逐渐恢复了光彩。
他的脑海不自觉的闪过之前看的那些画面,肉团、认知花园、希望之泉、清梦的另外一个模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体的肌肉也放松了一些。
“媒介……这雕刻小狗是一个媒介?那个少女是真的,不是幻觉……十三层,阶梯,尽头……很可能是出口,带着清梦一起离开医院的出口……”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恐惧像汗珠一样浸透了他的后背。
“不能慌。”
林疏在心底对自己嘶吼。
“信息……必须抓住信息……”
他伸出手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晃了晃脑袋,强迫意识停滞联想,将目光重新投向纸张。
那上面的青绿色纹路,并没有消失,而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纸面上重新舒展开来,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仪式。
“我得搞清楚这是什么,没准是清清,或者那个少女提供的信息。”
但现在,他刚刚完成了对清洁工的躲避,身体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每一寸的皮肤都在紧绷,胃部痉挛,指尖的血液好像被抽干了,只剩下了冰冷的麻木。
他深呼吸了一口,放缓了呼吸,将小狗木板和灰蓝色纸张紧紧地包裹在一起,塞入了病号服腰部的缝隙,然后静静地坐在了床上。
虽然这会让他行动不便,但这木板没准等会能帮到他。
“现在,休息一会,然后想想那段低语,我需要解读。”
他看向窗外,乳白色的雨幕依旧滴滴答答。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是13点,自己必须在下一次清洁工返回之前,或者在15点钟声响彻走廊,完成对低语和纹路的解码,找到那少女说的第十三层。
第十三层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冰冷、遥远,却又不可抗拒的重量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身上。
林疏保持着呼吸的稳定,直到身体内部那股因高频声音引发的颤动彻底平息,他才睁开了眼睛。
他把微微颤抖的右手从病号服腰间的缝隙中抽出,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蜷缩,关节因为僵硬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咔”。
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平息身体的燥热,将这些噪音彻底排除,才能开始解码。
林疏拉起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凑到唇边,闭上双眼,用舌尖轻轻触碰那颗水珠残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湿痕,
他在主动汲取那股熟悉的,属于清梦的微弱寒意,并以此为锚点,来抵御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诡异低语与理智的侵蚀。
这冷意再次顺着牙龈爬进他的血管里,像冰冷的小刀用痛苦唤醒了他的理智,将他的注意力成功地从精神冲击拉回到肉体的感官。
他的睫毛微微拉长,睁开了双眼,病房里的一切如常。
过度清洁,过度安静,和刚才他看见的翻天覆地的景象,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他知道,清梦的离开,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宝贵的静默期,而现在,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疏把手伸进腰间的缝隙,取出那块用薄棉布包裹着的战利品,重新放到了大腿上。
他先揭开棉布,那块雕刻着小狗的薄板和那张灰蓝色的纸死死地贴在一起,它们共同散发着那股彻骨的寒意,正在迅速吸收着他身体的热量。
他先拿起了那张灰蓝色的纸。
纸张的边缘带着一种不规则的曲张,在灯光下观察,它看起来不像木浆纤维,更像是一张被特殊化学药剂浸泡过的干燥的动物皮膜。
林疏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纸面,那种苔藓般的青绿色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浮现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模样。
它们交织、延伸,毫无章法,看起来更像是一团被遗忘的,正在滋生的霉菌。
“这就是她给我的代码。”
林疏知道,要解读它,就不能依靠逻辑,他必须换一种方式去解读,以一种接近清梦的方式去观察它,理解它,解读它。
他将纸张平铺在大腿上,然后把那块木板放置在纸张的顶端。
小狗木板的表面,虽然被打磨得光滑,但通过指腹,林疏能感受到一种细密的、不规则的凹陷,他抬起右手掌,贴在了木板上。
“冰冷……”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感觉,但这种冰冷不再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带着压制性的,像是黑洞,在贪婪地吸收自己手掌的热量。
林疏没有松开手,他绷紧了眼角的肌肉,强行将自己的双眼聚焦在那青绿色的纹路上。
当林疏试图用往常的、清晰的逻辑去观察它时,他只能看到这混乱的青色纹路。他转念一想,放松自己的控制,开始他回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切,回想起之前小狗毛茸茸的爪子传递来的温暖时,一些新的信息开始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青色的纹路,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蠕动,呈现出一种几何性的美感。它们不再只是二维的团,而是沿着纸张的纤维,在三维空间中进行着复杂的位移,重组。
林疏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微微扇动鼻子,他的双眼因为高强度的聚焦和看到这种不正常的东西而产生了一种灼热感,不断刺入他的大脑,酸涩感蔓延至眼球后侧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