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酸涩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青色的菌毯,开始缓慢地聚拢,融合……最后构建出一种他从未在医院见过的几何结构。
一根粗壮的,类似大树主干的纹路在结构的中间一路蜿蜒向上,像一条螺旋向上的曲线,而且这曲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小节点。
林疏伸出颤抖的手,他的指尖摁在那主干上,跟着这螺旋的曲线,在他大腿上的纸张上一直走。
“螺旋的曲线……?等等,这个弧度……”
一副小时候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的眼睛,小时候,他总会去父亲的废弃工厂偷偷地探索。
“这每一段出现的平台状凸起……像极了老旧筒子楼里,那座钢铁打造的,盘旋而上的消防通道。”
他的指尖每到一个新的节点,他的大脑就会被一股强烈的残影所不断冲击,这残影并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瞬间闪过的色彩和具体的数字,或者说是代码。
“03……黑色。06……锈红。”
他盯着数字,脑海里浮现出医院的三维结构。
以前听清梦说过,三楼是重症区,走廊常年昏暗。六楼是废弃的储藏区,那里管道裸露,但一般都不会有人去哪里……
“数字是楼层,颜色是特征?”
他把手指摁在数字03上,顺着螺旋纹路向上,抵达06。
“垂直的,这是医院垂直结构的解剖面!”
但这些纹路又开始变化了,他的手指继续向上摸索着,很快就到了第四个节点。
这个节点它没有颜色,看起来只是一团浓稠的、纯粹的灰色。
“12……”
他指尖停留。
这里没有颜色,没有残影,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水般的灰。
这种空白本身,就让他不安。
在医院,平静往往是最大的谎言。
“也许不是没有,是……被刻意抹平了?”
这螺旋的纹路没有就此停滞,他的手指继续顺着纹路上前,试图寻找下一个节点,但这些线条开始变得杂乱、充满断裂的毛边。
“第五个节点,没有字数,只有符号?”
他看着这个扭曲的,不完整的圆形,在那圆形的中央……
有着一只眼睛。
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一只被活生生的,被困在那里的眼睛。
无数菌丝般的纹路从纸面生长出来,缠住它的虹膜,还有几根菌丝勒了进去。
它在挣扎。
瞳孔在疯狂地收缩、颤抖,它透过纸面,冷不丁地看着他。
林疏的呼吸一瞬间就停住了。
“这……这不是图案,这是一个正在被消化的,被缝合进图纸里的活物?第十三层的真相……不是地点,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被永恒监视、缠绕、消化的状态……”
他急忙移开目光,这种类似反刍的感觉才停下。
他将那张灰蓝色的纸重新贴在小狗木板上,用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摁住这两样东西,额头的虚汗,蹭在袖口,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瘫坐在床上,一种被掏空的虚脱感,尤其在大脑深处盘踞,但这种身体和精神的疲惫,比药物更具真实感。
“第十三层,楼梯下面的尽头……”
林疏的嘴唇微微张动,不断重复着少女冰冷的言语。
“医院只有三层,但肯定有一个通往深处的楼梯。”
“我必须找到它,这是我带着清梦一起离开这里的关键。”
当身体的酸麻感消退,他才继续捏住棉布,把小狗木板和灰蓝色的纸张重新塞回腰间。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向后倾倒,他的背部刚触碰到那纯白的被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消毒水的气味强势地灌入他的鼻腔,这熟悉的感觉,令他的眉毛也开始慢慢松开。
林疏的视线回到了那纯白的天花板上,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直到他的眉头再次紧缩,他看到了有一条被油漆覆盖的裂缝。
他盯着那条裂缝,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在他的眼皮即将合拢的时候,就在他的全身心即将进入平稳状态时——
他听到了一声不此刻不该出现的声响,他盯着那个缝隙。
“从里面传来的……上一层的?”
这不像是之前在走廊听到过的撞击,也不是来自地下的轰鸣,这声音,更像是之前在清梦身上听到的声音。
就像是一种甲壳生物在墙壁的内部,进行着缓慢的,有规律的,好像在啃食着什么。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一样。
林疏现在不想动,疲惫向水泥一样灌满了他的骨髓。
“又来了……真不让人消停。”
他不满地住了拳头,一阵源自深处的颤抖代替了他身体的紧绷,他不得不,一点点地把自己从疲惫的状态给拔出来。
他的右手向红绳伸去,指尖触碰到了那根绳索。
红绳此刻的温度是一种稳定的,略高于他体温的温暖,搏动平稳。
“清清现在应该很安全,还在一直看着我。”
他把红绳靠近自己的胸口,闭上双眼,静静地聆听红绳的搏动。
但这个啃食声,越来越近了。
他将手从红绳上收回,轻轻地按摩太阳穴。
那啃噬声还在持续,从天花板的内侧,一点点地传到他的耳边,像是从无到有,硬生生地挖出一条通向他病房的通道。
冷汗像晨间的露珠,从他的后背悄然渗出。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也不指望着鬼地方能保护我。”
“得离开这,就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