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你听我说，跟着清梦的声音做，别去管那些虚假的感受。”
“现在，用力扣住红绳那个疙瘩。”
林疏伸出颤抖的左手臂，右手搭上，摸到了那个奇怪硬度的结扣。
“对，就是那个最粗的结，哥哥！快，摁下去！”
“按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红绳中传来的虚弱声停顿了一刹。
“会疼……很疼，但它能让哥哥看到真实！哥，快摁，要没时间了！！！”
红绳的温度忽冷忽热，林疏用力安抚了一下红绳，深吸了一口气。
“好……”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拇指摁住那个结扣，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摁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他耳边响起，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没有异常……？”
但下一瞬间，无数道刺痛，冰冷的针顺着指尖钻进他的身体，入侵他的神经。它们有的逆流向上，有的顺势而下，脑海被冰冷占领，心脏的炽热被瞬间冰封。
林疏的身体猛地后仰。
“咚——”
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击在通风口的内壁上，这剧痛混着冰冷，不断刺激着他，一次一次冲击着他的意识。
“啊！！！”
他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这种破碎的低吼。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道刺眼的白光，那些深紫色的重影，在这白光的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就像镜子破碎那样，在一点一点地分解。
“哥，撑住！跟我说话，不要睡过去！”
清梦那声嘶力竭的低吼从红绳里再次传出，红绳的温度再次升高，一抹鲜红缓缓浮现出。
“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哥，说你的名字！或者……或者你刚才看到的补丁，说说你闻到的味道！”
“布丁……它是苦的，好像……好像又是烫的……”
林疏的上牙牢牢锁着下牙，由于他用力过猛，他的牙龈已经渗出了红色的鲜血,一股一股铁锈味在他的嘴里蔓延，但正是这股铁锈味，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不对，他是甜的，哥哥，是甜的，跟我一起念……他是甜的。”
“他是……甜的……”
林疏的眼前开始恢复了原本的色彩，那些深紫色的东西像潮水退散一样褪去，露出了通风口原本的灰蒙蒙、带着铁锈和厚重积灰的底色。
“很好，哥哥，现在，你摸一下你的左口袋。那里……有清清给哥哥的一颗糖，那颗藏在衬里的。”
林疏闻言，甩了甩恢复一点知觉的手，伸进病号服里面摸索，很快，他就摸到了一粒坚硬的、圆滚滚的物体，他将其掏出。
这是一颗蓝色的药丸，他的瞳孔猛地震动，因为这玩意，他好像早上就吃过，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哥哥，吃掉它。”
“清清……这，这不是之前的那种药丸吗……？”
“不一样……哥，这不是之前的那个，这是能让你恢复真实的药。哥，你必须在意识失去控制之前，一定要吃下它……”
清梦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林疏听到了清梦那边传来的一阵阵咳嗽声，紧接着就像是某种重型物体践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的。
“哥哥……你，动作快点……那东西，就快发现我们了……”
林疏最终选择相信清梦，他握紧那颗糖，一把扔进了嘴里。
它没有甜味，咀嚼起来，感觉像是在嚼蜡一般干涩。
这种味道，顺着他的舌根很快就蔓延了整个咽喉，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呼吸的要停止的错觉。
随着这股干涩感的扩散，他的视线开始一点点地摆脱了那些紫色，直到那种如梦如幻的像素化重影彻底消失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正常了……”
他又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病房。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没有墨绿色的怪物，也没有被腐蚀的床单，那床头柜也倒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个柜子，仿佛那沉重的“咚”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而刚才那些被撕咬裂开的墙壁，此刻他又再次看去，那是由于天花板漏水导致的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砖石结构，虽然仔细看还有几道点点的血光，但林疏却直接选择忽视了这些。
林疏紧绷的眉毛开始舒展开来，他举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呼……呼……”
林疏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手看向那块机械表。
“38……41……44……”
数字正在缓慢地攀升，不过一会，在他的眼中，机械表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他心中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他再次抬起那根红绳。
“清清……你在哪？”
他能感觉到，红绳的震动减缓了，它不再炽热，颜色也变回了先前的粉色，清梦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电子破碎般的感觉再次从红绳里传出。
“我……我没事，哥哥……清清只是，借给了哥哥一点东西……”
“刚才那些……真的但是幻觉吗？”
“是……也不全是……那是母亲在你认知不稳定时，向你展示的视觉陷阱。如果哥哥，你刚才真的从通风口掉下去，或者被那个怪物抓住，真的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清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林疏还听到了她那边传来的类似破空声，还有她不规律的，极快的脚步，还有那些她身后那些沉重的，听不清的哒哒声。
“哥哥，听着，趁现在你的认知还在稳定……快，按照你刚才看到的地图，去找第十三层，找到那个楼梯。”
“那你呢……清清？你现在到底在哪？”
“哥……”
清梦的声音顿了顿，很快，那些沉重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清梦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不要管我，哥，我是哥哥你的锚点，只要我还在，哥哥你就是安全的，你……”
清梦突然就压低了声音，此刻只剩下了死寂。
“不……不！它们……它们来了！哥，你记住……千万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千万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清梦！！！”
这一声怒吼本该响彻管道，可他的喉咙此刻哑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林疏的身体猛地一沉，双手死死地抓紧了红绳，但此刻，红绳的温度彻底褪去，它变成了一条再也普通不过的，冰冷的红绳。
他继续摩挲着红绳，把它靠近了胸膛，他的心脏咚咚地跳。
“哥……你一定要走到底，去看看……那个真实的……”
通讯彻底中断，管道内此刻只回荡着他那强劲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