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芷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样。
镜中人的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就在她准备转身去书房处理宗门事务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映芷吓了一跳，只见柳清璃去而复返，正静静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什么情况？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完了完了，她该不会一直在门外偷听吧？我刚才的自言自语...”
映芷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蹙眉：“还有何事？”
柳清璃缓步走进房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那只灰羽红喙的小雀在窗台上不安地挪了挪爪子，青影则悄无声息地缩到了书架顶上。
“弟子忽然想起，”柳清璃在距离映芷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
“方才靠近师尊时，似乎闻到一股...不寻常的香气。”
香气？什么香气？
她今日并未熏香，用的还是平日惯用的冷梅香露，清璃应该很熟悉才对。
“弟子愚钝，”柳清璃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步，“那香气很淡，像是...桃木的味道。”
桃木？
映芷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一枚桃木平安牌，是二弟子林婉儿下山历练前送给她的。
婉儿那孩子心思单纯，说是特意去山下的慈安寺求的，希望能保师尊平安。
“是这个吧。”
映芷解下腰间的桃木牌，语气平淡，“你林师妹前日送的，说是慈安寺求来的平安牌。”
柳清璃的目光落在桃木牌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映芷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不对。
“原来如此。”柳清璃轻声说，伸手接过桃木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映芷的手背。
触感温热，却让映芷打个寒颤。
柳清璃将桃木牌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以及一些细密的祈福符文。
“这牌子...”柳清璃忽然皱眉，“似乎有些裂痕。”
“裂痕？”映芷一怔。
她记得林婉儿送来后，这牌子她一直保护的极好。
柳清璃将木牌翻到背面，指着边缘一处极细微的纹路“这里，虽不明显，但桃木一旦开裂，辟邪护身的功效便会大打折扣。”
她抬起头，看向映芷，“师尊近日身体不适，佩戴有损的法器，恐会适得其反。”
映芷盯着那块木牌，确实看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还是...
“弟子先替师尊收着吧。”柳清璃不由分说地将桃木牌收入袖中，“待弟子寻得合适的材料，重新为师尊炼制一枚。”
“等等！那是婉儿送我的！而且她凭什么替我收着？”
不对，这裂纹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我怎么觉得...
“不必麻烦。”映芷试图阻止，“一枚平安牌而已，无需...”
话未说完，柳清璃已经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双手奉到映芷面前“师尊先用这个吧。这是弟子去年在古秘境中所得，有凝神静气、温养经脉之效，正适合师尊现在的状况。”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成莲花形状，做工精细，灵气内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莲花的形态让映芷心头一跳——太像了，与前世的定情信物简直是一个风格。
可是如果不收……
“清璃有心了。”
映芷面上维持着淡然，伸手接过玉佩。
触手温润，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经脉，确实让人心神一静，“但这是你的机缘所得，为师不能...”
“师尊。”柳清璃打断她。
“弟子的一切都是师尊所赐。区区一枚玉佩，若能对师尊有所帮助，便是它最大的价值。”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映芷，伸手取回玉佩：“弟子帮师尊戴上。”
等等！她要亲自给我戴？！
柳清璃道是自然，她微微低头，手指绕过映芷的腰侧，将玉佩系在原本挂桃木牌的位置。
指尖偶尔擦过映芷腰间的衣料，动作轻柔而专注。
映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能闻到柳清璃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感受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
“好了。”柳清璃系好玉佩，却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整理了一下映芷腰间的衣带。
她的手指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系牢。
然后她抬起头，与映芷四目相对。
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三寸。
映芷能清晰地看见柳清璃眼中的自己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柳清璃的唇角微微扬起。
“师尊要好好保管。”她轻声说，手指最后在玉佩上轻轻一点，“这是弟子...最珍贵的东西。”
说完，她终于退开，恢复了恭敬的姿态。
“弟子不打扰师尊休息了。”柳清璃躬身行礼，“告退。”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映芷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她的手缓缓抬起，触碰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
莲花的轮廓在指尖清晰可辨，灵气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确实有安神之效。
窗台上，小红怯怯地“啾”了一声。
青影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映芷肩头，担忧地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
映芷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腰间那块碧绿玉佩在素白衣衫上格外显眼。
她伸手想解下玉佩，手指却在触及丝绦时停住了。
解下来，然后呢？柳清璃一定会发现。以她的性子，会怎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师尊拒绝她的好意？会不会觉得师尊不重视她送的礼物？
映芷想起前世，她不小心弄丢了女友送的手链，结果被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美其名曰“让你记住什么是最重要的”。
不能解。
映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
她看着镜中那块玉佩。
“没关系。”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一块玉佩而已，戴着不代表什么。”
她转身走向书案，开始处理堆积的宗门文书。批阅课业，审核丹药房申请，一件件琐事让她暂时忘记了腰间的玉佩。
直到傍晚时分，她批阅到一份文书是二弟子林婉儿从山下传来的平安信。
信中说她已经到达慈安寺附近的城镇，一切顺利，还特意提到“弟子在寺中为师尊求得一个特别礼物，虽不是什么贵重法器，但承载着弟子的一片心意，望师尊莫要嫌弃。”
映芷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被柳清璃收走的那枚桃木牌。
映芷放下信纸，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暖橘色。庭院中的梅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只归鸟从空中掠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师尊。”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映芷心头一跳，转身看见柳清璃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
“弟子见师尊在窗前站了许久，可是在思索宗门事务？”
柳清璃走进来，将茶盏放在书案上，“天色已晚，师尊该休息了。”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映芷腰间，看到那块碧绿玉佩时，眼中闪过满意。
“这玉佩很衬师尊。”她轻声说。
映芷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的表情“嗯。”
她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浓度。
柳清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喝茶。目光有些让映芷如坐针毡。
许久，柳清璃才轻声开口“师尊，明日弟子想下山一趟。”
“何事？”映芷抬眼。
“去寻一些炼制平安牌的材料。”柳清璃的视线再次落在映芷腰间，“弟子想为师尊重新炼制一枚，比林师妹那枚更好的。”
映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随你。”她听见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
柳清璃笑了，那笑容温柔明媚，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美好。
“谢师尊。”她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映芷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腰间的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