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柳清璃带着点心和一壶新沏的灵茶,再次来到 霜华院。
这一次,院门没有紧闭。
她轻轻叩门,里面传来师尊清冷的声音:“进。”
柳清璃推门而入,看见师尊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卷玉简,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金,美得像一幅画。
“师尊。”柳清璃轻声唤道,将点心和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弟子带了您喜欢的点心。”
映芷抬起头,目光在柳清璃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那些点心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放那儿吧。”映芷说,语气平淡,“为师不饿。”
“师尊午膳又没用多少。”
柳清璃温声道,已经自然地开始布置碗碟,“这点心不占肚子,您多少用一些,不然身子受不住。”
她将桂花糖藕糕夹到碟子里,递到映芷手边。
动作自然。
映芷看着那碟糕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柳清璃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阳光勾勒出师尊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像某种矜贵的小动物。
柳清璃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梦中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师尊泪眼朦胧的模样,那截白皙的脖颈,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师尊最近似乎很忙?”她状似随意地问,“弟子见您常去炼器堂。”
映芷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吃糕点:“嗯,有些东西要炼制。”
“是为了年末吗?”柳清璃问,语气纯良,“弟子听说这次大比的奖励很丰厚,师尊可是在为宗门炼制法器?”
映芷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缓缓道:“算是吧。”
含糊的回答。
柳清璃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关心的神色:“师尊莫要太过劳累。
您的伤才刚好些,若是再累倒了,弟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担忧。
映芷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许久,她才轻声说:“为师心里有数。”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梅树的沙沙声。
“清璃。”映芷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今年...十八了。”映芷的语气有些微妙,“在凡间,已是及笄之年,可谈婚论嫁了。”
柳清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眼,直视师尊:“师尊何出此言?”
“没什么。”映芷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摇曳的梅枝,“只是想到你年纪渐长,也该...考虑这些事了。宗门里不少青年才俊,你若是有意,为师可为你牵线。”
“弟子无意。”柳清璃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微笑,眼神却已深不见底。
“弟子只想侍奉师尊,精进修行,儿女情长之事,不在考虑之列。”
映芷转过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罢了,随你吧。”
柳清璃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师尊想把她推给别人?想让她离开?
不可能。
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会在师尊身边。
谁也别想把她推开,谁也别想把她送走。
“师尊,”她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弟子最近研习阵法有所心得,想请教师尊一些问题。”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
映芷看了她片刻,终于点头:“问吧。”
柳清璃取出从藏书阁借来的玉简,开始询问一些阵法难题。
她的问题很有水平,显然是用心研习过的。
映芷一一解答,师徒二人就着阵法讨论了小半个时辰。
气氛渐渐缓和,又回到了往日教导与被教导的模式。
但柳清璃知道,有些话已经说出口,心思已经暴露。师尊在试探她,在试图推开她。
没关系。
她在心中冷笑,无论师尊怎么推,她都会像藤蔓一样缠上去,越缠越紧,直到师尊再也挣脱不开。
讨论结束后,柳清璃收拾好碗碟,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师尊。”
“嗯?”
“弟子前日下山,遇到一桩趣事。”柳清璃微笑道,“山下镇上有一对师徒,师父是退隐的修士,徒弟是他从小养大的孤儿。两人相依为命几十年,感情深厚。后来师父寿元将尽,徒弟便立誓终身不娶,守着他的衣冠冢过了一辈子。”
她顿了顿,看着映芷的眼睛:“镇上人都说,这是至纯至孝,是师徒情谊的典范。”
映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柳清璃却已经转身离开,青衫在风中轻摆,像一片温柔的云。
走出霜华院,柳清璃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在院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点亮烛火,在书案前坐下。
桌上摊开放着那卷《千机阵图录》,但她此刻无心研读。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那是前几日递给师尊擦嘴的那方。
师尊用过后,她悄悄收了起来,没有送去清洗。
帕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糕点甜味。
柳清璃将帕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想起梦中的触感,想起师尊在她怀中颤抖的模样。
她闭上眼,指尖抚过帕子上的纹路,仿佛在抚摸那个人的脸颊。
“师尊...”她轻声呢喃,“您逃不掉的。”
“无论您怎么试探,怎么推拒...”
“弟子都会一直在您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