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八，雪霁天晴。
映芷起了个大早，对着铜镜梳妆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将长发细细梳理，绾了个比平日更精致的发髻，用那支新的梅花玉簪固定簪头那朵小小的梅花雕得栩栩如生，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一点极细微的红痕，是她昨夜亲自点上的朱砂。
镜中人眉眼清冷，肤白如雪，唯有唇上一点淡红胭脂，如雪中寒梅，清艳不可方物。
映芷对着镜子端详片刻，难得地欣赏起这副皮囊来。穿越来她已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体，习惯了“霜华仙子”的身份，习惯了清冷淡然的模样。
但今日不同。
今日是清璃的生日，是她及笄后的第一个生辰。映芷想，自己这个做师尊的，总该隆重些。
她取出一件从未穿过的衣袍。
月白色冰蚕丝料子，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封是深青色，正中嵌一枚暖玉，玉质温润，与她发间的梅花簪遥相呼应。
这件衣袍是去年宗门大典时准备的礼服，她嫌太过华贵隆重，一次也未穿过。
今日却特意翻了出来。
更衣时，映芷的手抚过腰间那块碧绿莲花佩，动作顿了顿。
她本想今日取下，换上自己新的簪子便是，但转念一想，清璃送的东西，若是不戴，那孩子怕是要多想。
罢了。
她将玉佩重新系好，仔细整理衣袍，确保梅花簪与莲花佩不会显得突兀。
梳妆完毕，映芷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华贵清冷的自己，竟有些得意。
她想，清璃见到她这般打扮，定会惊喜吧？
那孩子向来敬慕她，今日见到师尊为她特意梳妆，怕是要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传来鸟鸣声，青影和小红落在窗台上，歪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
映芷心情更好了。
她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放着准备好的生辰礼物一枚储物戒指，里面不仅有她炼制的梅花簪，还有一套阵法典籍，一方上好的阵盘，几瓶珍稀丹药，以及...一封手书。
信是她昨夜写的，不长，只寥寥数语。
她斟酌了许久，最终只写了：“清璃，十八生辰快乐。望你道心坚定，前程似锦。师，映芷。”
简单，但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也是师尊对弟子的祝福。
映芷将戒指放入锦盒，系上青色丝带，打了个精致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案前，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竟有些迫不及待。
五年了。
她看着清璃从瘦弱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刻苦修行，看着她一日日进步。
虽不是亲生，却也倾注了心血。
如今这孩子及笄了，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映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像是园丁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花终于绽放。
至于那些“病娇”的担忧...映芷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十年都平安过来了，清璃一直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子，虽然偶尔有些过分依赖，但那也是因为她自幼失去双亲，把自己这个师尊当作唯一的依靠。
前世的阴影让她杯弓蛇影，看谁都像病娇。
可清璃不是，清璃是她一手带大的好孩子，是宗内的明日之星，是她最得意的弟子。
映芷这样想着，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甚至开始期待，期待清璃收到礼物时的表情，期待那孩子眼中的惊喜和感动。
辰时三刻，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映芷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坐如松，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师尊，弟子来请安。”
柳清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温柔恭敬。
“进。”
门被推开，柳清璃走了进来。
她今日也换了身新衣，依旧是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衫，但料子明显更好，衬得她眉眼更加精致。
看见映芷的瞬间，柳清璃明显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映芷身上停留了许久，从发间的梅花簪，到华贵的衣袍，到腰间那块莲花佩，最后回到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
“师尊...”柳清璃的声音有些哑，“您今日...”
“坐。”映芷打断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今日是你生辰，不必多礼。”
柳清璃依言坐下，目光却一直未离开映芷。
那眼神过于专注，让映芷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定是自己今日打扮与平日不同，清璃看呆了也是正常。
她端起早已备好的茶壶，为柳清璃斟了一杯茶：“这是‘雪顶含翠’，你尝尝。”
柳清璃接过茶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映芷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让映芷的手微微一顿，但她很快释然清璃定是无心的。
“谢师尊。”柳清璃轻声道，低头啜了一口茶，目光却从杯沿上方抬起，依旧落在映芷脸上。
映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锦盒，推到柳清璃面前：“生辰贺礼。”
柳清璃放下茶杯，却没有立刻去接。
她看着那个锦盒，又抬眼看向映芷，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温柔的笑意：“师尊这几日忙碌，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映芷心头一跳。
清璃猜到了？
“一点心意。”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打开看看。”
柳清璃这才解开丝带，打开锦盒。
看到那枚储物戒指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映芷抓不住。
她取出戒指，注入灵力探查，片刻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簪子很漂亮。”她轻声说，目光落在映芷发间那支相似的梅花簪上，“和师尊戴的是一对吗？”
映芷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簪“不...不是一对。你那支是新的。”
“是吗？”柳清璃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可弟子觉得，师尊戴的这支更美。”
她说着，竟起身走到映芷身侧，伸手去碰那支簪子。
动作自然到仿佛这只是师徒间再平常不过的互动。
映芷下意识想躲，但柳清璃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簪身。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鬓发，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尊别动。”柳清璃温声道，“簪子有些歪了，弟子帮您整理一下。”
她的手指轻轻调整簪子的位置，动作慢条斯理。映芷僵着身子，任由她摆布，心中却想清璃真是细心，连簪子歪了都注意到。
这孩子，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好了。”柳清璃终于收回手，却没有退回座位，而是就站在映芷身侧，低头看着她，“师尊今日特意打扮，是为了给弟子庆生吗？”
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映芷的耳垂。
映芷能闻到柳清漓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自然。”映芷强迫自己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及笄后的第一个生辰，总该重视些。”
“弟子很欢喜。”柳清璃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中的储物戒指，“师尊心里记挂着弟子，弟子...很开心。”
她说“开心”，语气真诚，眼中漾着温柔的光。映芷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想，自己这些日子的忙碌没有白费，清璃是真的欢喜。
“喜欢就好。”映芷难得地露出浅淡笑意，“你如今长大了，往后修行路上，要更加勤勉才是。”
“弟子明白。”柳清璃恭敬应道，眼中却闪过一抹深意，“弟子定会勤加修行，早日成长到...能保护师尊的程度。”
保护？
映芷一怔，随即失笑。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她是师尊，该是她保护弟子才对。
但这话听着暖心。
映芷想，清璃真是孝顺，时时刻刻惦记着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