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芷御剑出了云霞宗山门,将宗门缭绕的云雾和熟悉的峰峦抛在身后,朝着青岚宗的大致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在一片开阔的河滩边按落剑光。
清冷的山风拂面,带着河水与青草的气息,与云霞宗内终年不散的灵气云雾颇为不同。
映芷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都开阔了些。
苏妙在信中说青岚宗位于云霞宗东南方向,约三千里。
以她过去的修为,全速御剑大半日即可抵达。但现在……
映芷试着稍微加快了一些灵力输出,脚下的飞剑嗡鸣一声,速度却并未提升多少,反而因为灵力流转的些许滞涩让她身形微晃。
她立刻稳住了,心下却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适应。
过去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强大的神识一念间可覆盖方圆数十里,纤毫毕现。
心念微动,灵力便如臂使指,磅礴顺畅。
如今这具身体,像是生锈的精巧机关,灵力流转晦涩,神识更是如同被浓雾笼罩,探不出多远便感疲乏。
赶路都成了需要小心控制的事,更别提与人斗法了。
“罢了,不急。”她低声自语,像是安慰自己。
“反正有一年时间,慢慢走便是。正好……好久没出来了。”
是啊…
好像真的很久了。
自从穿越而来,拜入宗内,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峰上宅着修行,出山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悠哉游哉地看看这方世界的风土人情。
此刻站在陌生的河滩边,望着远处隐约的村镇轮廓,倒真生出几分“出来散心”的实感。
“先去最近的城镇,买点东西。”映芷打定主意。
空手上门总归不好,苏妙是好友可以不计较,但那位需要教导的新弟子,总该带份见面礼。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离山门最近的一处凡人城镇“落霞镇”飞去,这次刻意放慢了速度,只求平稳。
约莫半个时辰后,落霞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时近中午,镇子看起来颇为热闹,青瓦灰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几条主街上人来人往,隐约还能听到叫卖声。
映芷在镇外僻静处落下,收了飞剑,略一思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顶带有轻薄白纱的帷帽戴上。
并非她矫情,而是深知自己这身内门长老的服饰,在这凡人小镇上太过扎眼,她不想惹来不必要的注目。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即便遮掩了容貌,那份清冷似乎也难以完全掩盖。
刚一踏入镇口,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各种店铺招幌便扑面而来,与峰内清净到近乎寂寥的环境截然不同。
映芷脚步顿了顿,帷帽下的眼中闪过一点新奇。
她顺着人流,步入最宽敞的一条主街。
街市果然热闹。
卖各式小玩意儿的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烧饼香气和叫卖声混杂一起。
几个孩童举着糖人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差点撞上,被她轻轻侧身避过。
“哎,姑娘,看看新到的绢花,水灵着呢!”一个卖头饰的大婶热情招呼。
映芷脚步未停,只微微摇头。
那大婶也不恼,只嘀咕了一句:“这姑娘,走起路来跟画儿似的……”
越往里走,人越多。
映芷虽戴着帷帽,身姿挺拔,步履轻盈,那身月白衣袍料子一看便非凡品,在满是粗布麻衣的人群中依旧显眼。
不少路人侧目,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可真不一般……”
“怕不是城里来的贵人吧?”
“走路一点声都没有,跟飘着似的。”
映芷耳力尚在,这些议论隐约飘入耳中,让她有些不自在,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注意力更多被街边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走到一个卖编织小物的摊位前,她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手很巧,摊子上摆着用彩线、草茎编织的各种小动物,虽材料普通,但造型活泼可爱,栩栩如生。
映芷拿起一个用淡青色丝线编成的小小雀鸟,鸟儿昂首振翅,眼神灵动,让她想起霜华院里那两只灵鸟。
“姑娘好眼光,这雀儿编得可精神了,挂在剑上、玉佩上,或者给家里的弟妹玩儿都行。”
老婆婆笑眯眯地说。
“这个,还有那个小鱼,我都要了。”映芷指了指旁边一个红色丝线编的胖头鱼,声音透过白纱传出,清清冷冷。
“好嘞!”老婆婆麻利地包好,“一共五文钱。”
映芷怔了一下。
钱?
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凡间的银钱。
储物戒里灵石、丹药、材料不少,可铜板碎银,还真没有。
在宗内,一切用度自有宗门份例或贡献点兑换,她从未操心过这个。
“我……”她一时有些窘迫。
老婆婆看出她的迟疑,善解人意地笑道“姑娘是没带零钱吧?没事没事,这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姑娘喜欢就拿去。”
“这如何使得。”映芷摇头,略一思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很小的玉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清淡药香的褐色药丸,“婆婆,我身上未带银钱。这是一粒‘清心丸’,有提神醒脑、缓解疲劳之效,于身体无害。可否以此相易?”
老婆婆接过药丸闻了闻,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脑门,连日的腰酸背痛似乎都轻了些,顿时知道遇到了奇人,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于我而言,此物寻常。婆婆的手艺值得。”映芷将两个小编织物收起,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老婆婆握着那粒药丸,看着那抹白影翩然没入人群。
这段小插曲让映芷意识到需要换些银钱。
她寻了片刻,找到一家门脸颇大的当铺,走了进去。
当铺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抬头见到映芷,眼中精光一闪。
即使隔着帷帽,来人的气度也让他不敢怠慢。
“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映芷取出一块品质下等灵的玉边角料,放在柜上。“换些银钱。”
掌柜拿起那小块灵玉,入手温润,虽杂质不少,但绝非寻常玉石,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这个……成色一般,姑娘想当多少?”
映芷对银钱价值毫无概念,只道:“你看着给便是,够一路花用即可。”
掌柜眼珠一转,试探道:“十两银子,如何?”
这价格已是往低了压。
“可。”映芷干脆地点头。
掌柜连忙取出十两雪花银,又额外包了一小串铜钱,殷勤地递上。
映芷收起,转身离去。
有了银钱,映芷逛得更自在了些。
她给自己买了两个刚出炉热腾腾的芝麻烧饼,站在街角,隔着面纱小口吃着。
烧饼外酥内软,芝麻香浓,是不同于灵米灵果的扎实的烟火滋味。
她吃得眼睛微微眯起,觉得味道甚好。
吃完烧饼,这才开始认真挑选礼物。
给苏妙的不能太郑重,免得那女人调侃,但也不能太随意。
她逛到一家文房铺子,看中了一套青瓷莲花笔舔和水滴,釉色清润,造型雅致,与苏妙洒脱中带着精致的性子相合。
价格适中,二两银子。
接下来是给那位新弟子的见面礼。
映芷有些犯难。
不知对方年岁、喜好、具体出了什么问题,太贵重的不合适,太寻常的又显不出心意。
她在市集上慢慢走着,目光掠过各色摊位。
经过一个卖古籍杂书的小摊时,她的目光被一套纸张泛黄的手抄本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