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那带着促狭笑意的低语刚落,映芷就感觉自己被好友半揽半推地带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回玉漱峰。你大老远来,总得先喝口茶歇歇脚。”
苏妙说着,不忘回头对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以及围观的弟子们挥挥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灵淇,带你……呃,带洛璃先回去,晚点我再找你们。”
那个大方爽朗的“洛漓”——现在映芷知道了,她叫灵淇——笑嘻嘻地应了声“是”,很自然地伸手去拉旁边那个依旧脸红羞怯的洛漓。
洛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下手,又意识到不对,低着头,默默跟在了灵淇身后。
灵淇也不在意,朝映芷和苏妙的方向又好奇地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围观的弟子们也恭敬行礼后散去,只是离开时,目光还忍不住在映芷身上流连。
方才那一幕,加上苏师叔亲自来迎,这位戴着帷帽的长老,已然引起了不小的好奇。
映芷被苏妙揽着,穿过几道回廊,沿着一条清幽的山径向更高处走去。
青岚宗内草木繁盛,这个季节依然有不少不知名的灵花绽放,香气清幽。
苏妙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我说阿芷,你这身板怎么感觉比上次见时更单薄了?”苏妙的手不客气地在映芷手臂上捏了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纤细,“云霞宗的伙食是不是苛待你了?还是说,你们那位掌门师兄,又逼着你闭关清修,餐风饮露了?”
映芷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胡说什么。我很好。”
“好什么好,隔着这劳什子我都觉得你气色不行。”苏妙说着,又要去掀她的帷帽。
映芷再次偏头避开:“别闹。”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
苏妙从善如流,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都到我这儿了还遮着,是怕我青岚宗的弟子被你迷花了眼,没心思修炼了?不过也是,当年在某次试剑大会上,可是惹得各宗那些愣头青们私下打听了许久……”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映芷淡淡打断,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她这好友,多年不见,性子还是这般跳脱口无遮拦。
“好好好,不提不提。”苏妙笑得更欢了,显然没打算真放过她,“不过阿芷,你这次答应来,我可真高兴。信里虽然说得客气,但我猜,你在云霞宗那边,是不是也闷得慌?出来散散心也好。
看你,走路都轻飘飘的,以前那股子劲儿哪去了?现在倒真有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风一吹就倒的那种。”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映芷听出来了,心中微暖,知道好友是拐着弯关心自己。她语气放缓了些:“只是路上有些乏。到了你这玉漱峰,讨杯茶喝,歇歇便好。”
“茶管够!我这儿别的不敢说,好茶可存了不少,就等你来品呢!”苏妙见她松口,也不再穷追猛打,指着前方掩映在几株高大玉兰树后的院落,“喏,到了,我这玉漱峰虽然比不上你们云霞宗的山峰气派,胜在清静自在。”
院落不大,几间竹舍,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石桌石凳,朴素雅致,倒是很符合苏妙的性子。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苏妙麻利地取出茶具,烧水烹茶。
“尝尝,我自己在后山崖边采的野茶,灵气不算顶足,但胜在滋味清冽回甘。”苏妙将一盏清茶推到映芷面前。
映芷这才抬手,轻轻摘下了帷帽,放在一旁。
苏妙目光落在映芷脸上,仔细看了两眼,眼中掠过点的心疼,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啧啧,还是这么好看。就是这脸色……白的跟后山那株玉兰的花瓣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受伤了就别硬撑,在我这儿好好养着。”
映芷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涩,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甘润,顺着喉间滑下,确实能让人心神一静。“只是小伤,调理些时日便好。多谢关心。”
“谁关心你了?”苏妙挑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大喇喇地坐下,“我是怕你教不好我徒弟,砸了我玉漱峰的招牌。”
映芷抬眼,放下茶盏:“说到徒弟。方才那两个……”她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准确称呼。
“哦,灵淇和洛漓。”苏妙接口,眼中又浮起那种看好戏的笑意,“怎么样,是不是吓了一跳?我第一回见着的时候,差点以为自个儿眼花了。”
“她们是……孪生姐妹?”映芷问出最直接的猜测。
苏妙摇头,笑容神秘:“非也非也。你再猜。”
“分身之术?或是某种幻形神通?”映芷思索着,“但两人气息、灵力波动几乎一致,却又各自独立,不似幻影。”
“有点意思了,继续猜。”苏妙托着腮,饶有兴致。
映芷沉吟片刻,回忆起信中所说“修炼出了岔子”,又结合方才所见。
“莫非是……修炼某种秘法,导致心性分裂,或者……神识化身出了意外,未能完全归一,反而形成了两个具有独立意识、却又同源的身体?”
苏妙眼睛一亮,拍手笑道:“不愧是映芷长老,见识就是不凡!虽不中,亦不远矣!”
“何意?”
苏妙却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人是交给你了。灵淇那丫头,天赋是极好的,悟性也高,就是性子太野,路子也野,我懒得费那功夫给她扳正,你来了正好。
至于洛漓……”
“那孩子,心思细,脸皮薄得跟什么似的,修炼倒是刻苦,可一跟人打交道就手足无措。两人凑一块,唉,别提了。”
“你信中只说一人修行出了岔子。”映芷指出。
“对啊,是一个人。”苏妙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收的徒弟,从头到尾,可都只有‘洛漓’一个。至于灵淇嘛……算是买一送一?
或者,是修炼‘岔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你自己瞧瞧,不比我说的有意思?”
映芷明白了,苏妙这是打定主意不直接告诉她,要她自己观察判断。
这倒是苏妙一贯的作风,喜欢给人出难题,看人费心琢磨的样子。
“她们二人,如今是何等修为?主要问题在何处?”映芷换了更实际的问法。
“两人目前都是筑基中期,灵力修为差不多。
但问题嘛……”苏妙摩挲着下巴。
一个过刚易折,一个过柔则靡。
映芷在心中总结。
这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可能同源的问题。
“你想要我如何教?”映芷问。
“随你。”苏妙大手一挥,“这一年,她们就交给你了。怎么教,教什么,你说了算,我只管提供地方和资源,顺便……看戏。”
“我就想看看,咱们大名鼎鼎的仙子,对着这么一对‘活宝’,能有什么妙招。”
映芷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淡淡道:“既如此,我需先观察她们几日,再定教授方案。”
“成!”苏妙爽快应下,“院子东边那两间挨着的竹舍,就是她们的住处。你住西边那间,我都收拾好了,清净。至于我嘛,偶尔回来住住,大部分时间可能都在主峰或者外面晃悠,不打扰你教学。”
这是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空间。映芷领了这份情,举杯以茶代酒:“多谢。”
“跟我还客气。”苏妙与她碰了下杯,笑容真挚了许多,“阿芷,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别想太多,在这里,就只是苏妙的朋友,是来帮我教徒弟的映芷。至于其他的……等你准备好了,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映芷握着温热的茶杯。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也许,来青岚宗,真的是个不错的决定。
在这里,她可以慢慢地,重新找回自己的步调。
至于那对奇特的“弟子”……
映芷望向东边那两间安静的竹舍,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明日,便从观察开始吧。苏妙想让她猜,那她便好好看看,这“修炼出的岔子”,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