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比斯,格伦大学,器材室门口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刺耳的声响让各抱着一箱子器材的两位少女不由得身躯一颤。
“真是的,大夏援助物资不是都用来翻新学校吗?为什么唯独器材室还是我们刚入学的样子?”
“话说,白千鹤学姐,你好像来自大夏吧?”
其中一位留着金色短发戴眼镜的矮个子少女借着话题,眼神不自主的瞟向身边的伙伴。
说是请她帮忙,其实自己还是带了私心。
月光般银白的长发几乎过腰,胸部平平却反倒给她冷若冰霜的气质再添上三分高傲。
气质是养出来的,但性格是天生的。
白千鹤学姐其实并不难相处,反倒很温柔,而且乐于助人,从来不摆架子,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喜欢随身携带一包糖果,但她自己并不喜欢吃糖。
这就是大夏的贵族礼仪吧?大夏好像没有爵位那些东西?但她好像每天只穿学院制服诶……难道是落比斯落魄贵族大小姐?
仅仅是看了两眼,金发少女便陷在自己不妙的幻想之中。
“喂喂~菲林斯同学,再看下去我们两个可都要迟到了哦~”
白千鹤温柔的声线把菲林斯拉回现实,当目光重新聚焦,刚好对上白千鹤那红宝石般的瞳孔。
“诶?啊啊!失礼了!非常抱歉”菲林斯连忙鞠躬,温红飞快爬上脸颊。
偷看当场被逮住
“我先走了!学院附近新……啊啊没什么,要迟到了!”菲林斯欲言又止,迅速跑走。
白千鹤望向菲林斯娇小的背影,黄昏时分,阳光穿过彩色落地窗打在她身边,尽显少女该有的青春感。
要说喜欢吧,算不上,仅仅是好朋友关系。
就白千鹤看来,其实这个小家伙除了头脑不灵光,哪里都好。
确定对方已经跑远,白千鹤敏锐察觉到口袋里有些不对劲,腾出来手,居然从口袋摸出一个粉红色信封。
“这家伙,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想了一会很快想起来,似乎是跑走的时候。
“嗷嗷,今天是菲林斯的生日。”
怪不得今天菲林斯扭扭捏捏的,原来是提醒自己今天是她的生日。
“算了,信就不看了,无非是邀请自己吃饭,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对这个小家伙,白千鹤可是想当了解,如果可以,他甚至能猜到菲林斯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
开个玩笑。
这个其实猜不出来。
其实不单单是了解菲林斯,只要是和自己有交集的人,什么生日啦、喜好啦、讨厌什么啦、性格怎么怎么样啦,白千鹤早就背下来了。
这也是白千鹤非常很受欢迎的原因。
捏着信封的食指和拇指一搓,幽蓝幽蓝的火焰片刻将信封连同灰烬也烧干净
如果菲林斯回头再偷看,肯定会惊讶于“遵守校规的学姐今天居然公然在走廊使用魔法?!”
白千鹤现在这如释重负的样子,和刚刚高冷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那种气质当然是能演出来的,只要演技好。
“装高冷温柔果然是件难事,还好上辈子我看的言情小说够多。”
“不过话说回来~被大运创飞穿越过来到现在已经20年了吧?……好像要更久?……哎呀想开想开,上辈子有啥好回忆的,天天不是画稿就是挖地……”
回忆归回忆,事情还是要办,她是来帮人搬东西的,可不能反倒落后。
虽然说以菲林斯的性格可能现在已经在拐角等自己,然后重复一遍道歉流程。
除了这辈子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穷的连房租都交不起这点不变,白千鹤可以说已经完全和上辈子的自己分割了。
一个是最厌恶的自己,一个是最理想的自己。
………………
一路小跑,菲林斯并没有和想象中那样在拐角等待。在拐角等着白千鹤的,是改变她命运的“那刻”。
慢慢探出头想继续捉弄一下菲林斯的白千鹤突然身体怔住。
腥臭味扑面而来。
血?
刚刚还偷看自己被点破而脸红的菲林斯,现在倒在一大片鲜红之中,制服被鲜红浸湿。
站在菲林斯身边的则是一个裹着黑袍,手持长镰的身影。
鲜红在黑袍上格外扎眼,像是洞穴墙壁上狰狞的壁画。
白千鹤在拐过墙角那刻就看到了这惨不忍睹的现场,思绪如电光般闪,本能给出最佳反应。
“咚——”
白千鹤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各种器材滚落在地,部分玻璃制品在落地的那一下便咔嚓摔碎了。
比下落中的箱子更快的——是白千鹤。
“锵!——”
坚韧如铁的冰剑几乎是瞬间出手,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就挥剑斩在黑袍人招架的镰柄上,擦出火星。
强有力的一击掀起飓风,将黑袍吹的猎猎作响。
白千鹤将冰刃狠狠压下,飓风再次迸发,黑袍人身形停顿。
黑袍被飓风吹得撕裂开来,露出身穿黑色哥特服,头戴蕾丝发箍的少女形象。
这是教科书级别精准的魔力控制
但这一击本该连同眼前的人也撕成碎片。
少女本以为白千鹤看见自己没有恶意会停手,但接下来直击脖颈的寒意让她感觉到死神逼近,招架已经来不及了,手上的长镰太过笨重。
几乎是必中的一剑。
“轰!”
但是这几乎必中的剑居然砍空了?
冰剑划出寒意刺骨的魔力剑气,斩击在走廊的墙壁上。
“咔嚓——”
也许是威力过大,居然直接砍碎掉了用于保护建筑的魔法屏障,给走廊墙壁和窗户留下来一道冰封的“刀疤”,溅起来滚滚浓尘和碎石、玻璃渣。
连续失手,按理说白千鹤还会再接上一剑,但是她没有,因为敌人……突然不见了?
“消失了?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可从来没听说过瞬移魔法……怎么回事?”
拔剑四处警戒,害怕这是对方的偷袭。
突然,白千鹤好像想到什么,低下头,眼角不禁抽了抽。
那个穿哥特裙的家伙这会居然蹲在地上双手包头,瑟瑟发抖,连武器也摔在地上不管不顾。
而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菲林斯则蹲坐在墙边,戴着她已经碎掉的眼镜,也同样瑟瑟发抖。
“学……学……学姐生气好可怕……”
白千鹤:“???”
低头再看看那个穿哥特裙的,这个时候居然……居然哭上了?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吗?怎么就哭上了?
打错人了?不是这家伙砍了菲林斯?
“不……不要……欺负安小幽……”
“小幽……小幽下次一定……一定把玻璃瓶拿稳……”
黑色短发,乌鸦羽毛那样的黑色。这个哥特裙少女刚刚还正面接下自己爆发出的一剑,现在却和林间初生的小鹿般楚楚可怜蹲在地上抽泣。
这家伙不像演的,白千鹤的警惕降至冰点,捏碎冰剑,不好意思挠挠头……
好像真的砍错人了……
“额……菲林斯……你最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白千鹤看向墙边发抖的菲林斯。
“学……学姐……我我我我不知道啊……我突然身体一软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想扶我起来,然后学姐你剑就砍上来了,我又动不了只好继续趴在地上,等……等你停下来我才爬出来的……”
“我……我去报告老师……”
菲林斯匆匆忙忙离开,要是这俩再打起来自己小命可就要交代了,还是找老师来主持比较好。
白千鹤还想解释但觉得还是处理好眼前的事情为好,蹲下来,视线又回到安小幽。
“额…同学?刚刚…那什么……很对不起……”
白千鹤没想到自己也有说不出话,语无伦次的时候。
深呼吸,重新组织一遍语言
“同学,如果受伤了……我我陪你去医务室吧……要是没事的话……请……请你吃顿饭?”
安小幽哭了一会才缓过来,像个做错事面对父母不敢抬头又不得不抬头的小孩,白千鹤这才看清安小幽的脸,红色瞳孔,眼睛清澈得和止水似的。
白千鹤第一反应是“这还真是哭得梨花带雨”
第二反应是“我去我都干了些什么?”
两个人默默对视。眼见安小幽看了自己两眼又鼓圆圆的小脸,眼角重新变得水汪汪,白千鹤暗道不对,急忙翻遍身上的口袋最后摸出来颗小巧玲珑的奶糖。
“emm……吃糖吗?大夏的奶糖,味道上和你们莫比斯人吃的点心类甜品还是有很大区别。”
白千鹤伸出手在安小幽面前打开,露出藏在手心的的糖果。
包装上画了只写实风格的小兔子。
爱哭的女孩子请她吃糖绝对没问题。
“安小幽对吗?……吃个糖吧……刚刚很对不起,我看你穿着黑袍又拿了武器……而且那个……而且你罐子里装的东西看起来很像鲜血……”
白千鹤努力回忆安小幽无意间说出来的话。
安小幽看了看糖果,又看了看白千鹤。
“你……你不会嫌弃安小幽吗?”
白千鹤摇了摇头
“你不会……不会欺骗安小幽吗?”
白千鹤感觉话题好像歪了,不过出于内心想法还有内疚情绪,也摇摇头
“那……那你会抛弃安小幽吗?”
看着对方真诚的目光,白千鹤心想喂喂喂话题果然偏了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诶?而且差点就是你死我活的那种见面,现在说这种真的好吗?
安小幽没能等到答案,又低下头,伸出来的手也缩了回去
这可不行!要是没得到原谅,自己要晚上想到这件事就绝对睡不着,多少得难受几天。
“不会不会,安小幽你长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抛弃你呢?”
并不想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许下什么奇怪诺言,所以白千鹤拒绝的委婉些,但安小幽……似乎没听出来……?
眼瞅着对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白千鹤感觉这件事似乎还是处理歪了。
“那……那就说好……”
“不欺负安小幽……”
安小幽声音很低,白千鹤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好像说话有气无力和没睡醒一样。
安小幽伸手接过糖果,并没有拆开吃掉,而且是小心翼翼捏在手心,转而又看向白千鹤。
“嗯……来莫比斯留学的留学生,大夏人,格伦大学炼金与魔导机械系,叫白千鹤或者千鹤就行……觉得发音难的话给我起个顺口的外号也可以哦。”
白千鹤笑了笑,再次摸摸脑袋。
安小幽依然在盯着自己,没时间让白千鹤感觉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
“小幽记住了……”
“老大让小幽来拿玻璃瓶……现在玻璃瓶碎了……回去的话老大又要关小幽小黑屋……”
“小幽不想进小黑屋……”
安小幽沉思,突然头脑一亮
既然老大要罚自己,换个老大不就好了?
想明白这点,安小幽动用魔力看了眼白千鹤,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如以后你来当小幽的老大吧!……等老大你变强大,我们一起去把前任老大打飞!……”
安小幽眼神坚定,眼前的人很强……非常强,哪怕现在还在成长,跟着她混绝对安全………
白千鹤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哇哇哇原来你的老大这么廉价嘛?还要把前任老大打飞
再加上她那自保感拉满的问题,让白天鹤不得不怀疑安小幽前任老大是不是经常虐待安小幽的魂淡。
白突然警觉起来,他看见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乌鸦稳稳落在安小幽肩膀上。
不过她最先想到的是“这看着就笨的乌鸦,简直跟安小优太契合了”
安小幽别过头伸手戳戳乌鸦脑袋。
“有坏蛋要过来抓小幽了……小幽再不跑路就要被抓走了……老大放心……不用去找小幽……”
“小幽先跑路了,躲两天就会回来跟着老大……”
白千鹤有些没听清楚:“什么坏蛋?躲两天?”
还没追问,便听到背后传来嘈杂的脚步。
“白千鹤学姐!快离开哪里!快!”白千鹤听出来是菲林斯在喊自己。
这家伙怎么突然毛毛躁躁的。
回过头,发现菲林斯是最后跑过来,先赶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导师——格伦大学最权威老教授,同时也是校长——格伦,以及几位全副武装落比斯重装步兵。
格伦老师长得到很像她上辈子看的动漫《Overlord》里哪位大管家塞巴斯蒂安,不苟言笑。
不过白千鹤才不敢当着他面说他长得像谁谁谁,据说他少年时期可是击退过巨龙。
“老师?这里没事了,我撞到的人没有受伤,关于违反校规和损坏公务我会承担责任。”
白千鹤站得笔直。
早在出手前,她就考虑到了后果,不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自己老师。
下意识回头看,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却发现背后除了地上那摊鲜红粘液外,什么也没有。
但仔细看一眼却能看见飘落、化为光点的几片花瓣。
“诶?安小……”
白千话还没说完,立刻被老教授厚重且独特的嗓音打断
“她是冥界死神安诺忒创造的候选死神,——安瑟莉娅,所打碎的东西是一罐龙血”
白千鹤重新站得笔直
正所谓犯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
“任何靠近她的人灵魂都会收到损伤,而你……很特殊……”
老教授的话同他的嗓音一样沉重,但白千鹤却只听进去几句
关键时刻居然开始头晕了
“死神?”“不受影响?”“灵魂?”
“感情她刚刚给死神女儿报了家门?”
或许是刚刚战斗爆发用去太多魔力,白千鹤神情恍惚,脑海里回荡起空灵的声音,似乎是老教授说的话,似乎又不是
“安诺忒……安瑟莉亚……阿尔比恩……穷顶……”
“什……什么……”
扑通——
眼皮沉重,脚下一软,白千鹤在众人眼前突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