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一:帕米尔冻土下的沉睡者
帕米尔高原,东经73°,北纬38°。
这里是中亚腹地的无人区,冰川切割着褐色的岩脉,寒风卷着雪粒,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透。伊戈尔·伊万诺维奇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口,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里瞬间凝结成霜。他的登山靴踩在冻土层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身后的雪橇犬拉着装备,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伊戈尔是个冒险家,或者说,是个“遗迹猎人”。别人追寻雪山之巅的旗帜,他却痴迷于那些被历史和冻土掩埋的秘密。三个月前,他在一份苏联时期的绝密地质报告里,发现了一个被涂掉的坐标——报告里只模糊地记载着,1987年,一支勘探队在这里探测到异常的地下结构,以及一种从未见过的、具有金属光泽的丝状物质。随后,勘探队全员失踪,报告被封存,坐标被抹去。
这足以让伊戈尔疯狂。他变卖了莫斯科的公寓,凑够了装备和补给,孤身一人闯进了这片生命禁区。
现在,他站在了报告里描述的那片区域。眼前没有冰川,只有一片向下凹陷的冻土洼地,洼地中央,裸露着一块巨大的、呈暗银色的不规则岩体。岩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脉络,在雪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冷硬的光泽。
伊戈尔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丢下雪橇绳,连滚带爬地冲到岩体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冰冷的表面。
不是岩石。
触感更像是某种致密的合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那些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岩体的网络,而网络的节点处,正微微散发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热量——在这片零下二十度的冻土带,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伊戈尔从背包里掏出地质锤,轻轻敲了敲岩体。没有预期的沉闷声响,反而是一种类似空腔的、低沉的嗡鸣。他又拿出便携式扫描仪,贴在岩体表面。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地质结构的界面,此刻却疯狂跳动着红色的警告信号——电磁辐射异常,金属成分异常,还有一种未知的、具有生命特征的能量波动,正从岩体深处缓缓散发出来。
“上帝啊……”伊戈尔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他绕着岩体走了一圈,发现岩体的底部,有一些银白色的细丝正从冻土下钻出来,像冬眠的蛇,缓慢地蔓延向周围的冰川。那些细丝接触到冰雪的瞬间,冰雪没有融化,反而开始结晶,变成了和岩体同色的、透明的晶状物。
伊戈尔突然想起了报告里的描述——“丝状物质”。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根细丝。细丝很坚韧,拉断的瞬间,断口处渗出了一滴银白色的液体,落在冻土层上,瞬间凝固成了一颗小小的晶珠。伊戈尔把晶珠放进样本袋里,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不是地质遗迹。这是活的。
一个深埋在帕米尔冻土下,休眠了不知多少年的,未知之物。
伊戈尔不敢再停留。他收起所有设备,拉着雪橇犬,头也不回地向高原外冲去。他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世界,必须警告那些掌握着力量的人——冻土下,有某种东西正在沉睡,它随时可能苏醒。
三天后,伊戈尔终于走出了无人区,抵达了附近的一个边境小镇。他冲进镇上唯一的一家邮局,把整理好的照片、扫描数据和样本袋,连同一封亲笔信,一起寄往了莫斯科的地质科学院,寄往了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甚至寄往了远在华盛顿的美国地质调查局。
信里,他用近乎嘶吼的语气写道:帕米尔高原,地下至少600米深处,存在未知生命结构体,疑似该物种的核心指挥单元,处于休眠状态。其体表丝状结构可同化周围物质,具有强电磁辐射特征。请立即组织力量进行研究和封锁!
寄完包裹,伊戈尔瘫坐在邮局的长椅上,浑身脱力。他看着窗外的雪山,仿佛能看到那片冻土洼地里,暗银色的岩体正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他等了一天,两天,一周。
没有任何回音。
莫斯科地质科学院的邮件被退回,理由是“地址不详”。联合国的邮件石沉大海,连自动回复都没有。美国地质调查局倒是回了一封邮件,内容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经核查,您提供的坐标区域为无主之地,无异常地质活动记录。感谢您的关注。
伊戈尔不甘心。他又联系了几家国际探险杂志,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但编辑们看到那些照片和数据后,都只是委婉地拒绝:“伊戈尔先生,您的故事很精彩,但这些证据……太缺乏说服力了。暗银色的岩体?会结晶的细丝?这更像是科幻小说的情节。”
甚至有人嘲笑他:“伊戈尔,你是不是在帕米尔高原冻坏了脑子?苏联人的老报告而已,说不定只是他们当年试验核武器留下的痕迹。”
伊戈尔绝望了。他站在小镇的街头,看着来往的行人,他们的脸上满是平静,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身后的雪山深处,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秘密正在沉睡。他试图警告,试图呐喊,却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半个月后,伊戈尔变卖了所有剩下的装备,买了一张返回莫斯科的火车票。火车缓缓驶出边境小镇,窗外的帕米尔高原逐渐远去,变成了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被退回的信。信纸上,他写下的警告语还清晰可见,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天,帕米尔高原的冻土洼地里,那片暗银色的岩体表面,原本缓慢蔓延的丝状结构,突然加快了速度。
银白色的菌丝像潮水一样涌出,穿透冻土层,钻进冰川的裂隙。岩体深处,那股微弱的生命能量波动,正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增强。
更遥远的地方,大西洋底620米,另一处未知之物的意识,突然接收到了一道来自中亚的、极其微弱的晶格振动频率。
那是休眠者的苏醒信号。
那意识没有波动,只是调整了菌丝网络的蔓延方向,向中亚区域,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而在莫斯科的火车上,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这个唯一发现并试图警告世界的冒险家,正看着窗外的落日,泪流满面。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不知道,这场失败,将以整个中亚大陆为代价。
冻土下的未知之物,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