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尔湖底的结晶回响
贝加尔湖，东经108°，北纬53°。
湖面结着半米厚的蓝冰，冰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向天际，寒风卷着雪粒砸在船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伊万·索科洛夫蹲在冰洞边，把渔网猛地拽出水面，网兜里只有几尾瘦得脱形的秋白鲑，银鳞上还沾着些细碎的、闪着冷光的透明晶屑。
伊万才二十岁，是贝加尔湖周边最年轻的职业渔夫。他跟着父亲学捕鱼才三年，却比村里不少老渔夫更懂这片湖的脾气——直到这个冬天，一切都变了。
湖里的鱼越来越少，网兜里的晶屑却越来越多。那些晶屑像六棱形的玻璃碴，却比玻璃更硬，碰在手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哪怕攥在掌心捂半天，也捂不热。更怪的是，晶屑落水后不会立刻沉底，反而会在水面漂上几秒，留下一圈细碎的冰纹，再缓缓下沉。
“真是见了鬼了。”伊万把秋白鲑扔进鱼桶，捞起一块晶屑对着阳光看。晶屑内部有细密的丝状纹路，像冻结的水草，他随手把晶屑扔回湖里，转身又凿开一个新的冰洞。
这怪事儿，他已经遇了半个月。
最初是他在奥尔洪岛附近捕鱼时，发现湖面上飘着一层银雾，雾里裹着无数晶屑，像下了场水晶雨。他以为是上游工厂排污，可贝加尔湖周边根本没有重工业；后来，他的渔网被银白色的细丝缠住，那些细丝像蜘蛛丝般坚韧，割破了三张渔网才挣脱；上周，他亲眼看见一头海豹游过冰洞，刚碰到漂浮的晶屑，身体瞬间被透明晶壳包裹，直直沉底，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伊万把这事告诉了父亲和村里的渔夫，可没人当回事。父亲拍着他的肩膀笑：“小子，你是捕鱼太急，看花眼了吧？贝加尔湖活了几千万年，哪来的怪东西？”连和他同龄的伙伴都调侃：“伊万，你是不是想编故事出名，好去城里当网红？”
伊万憋着一股劲。他不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今天一早，他偷开了父亲的铁皮船，独自开到湖中心的深水区——这里水下足有一千多米，是贝加尔湖最深处的边缘，他要找到那些怪东西的根源。
冰洞凿开的瞬间，伊万就察觉到异样。湖水不再是往常的深蓝，而是泛着一层诡异的银辉，水下几米处，似乎有什么在发光。他咬着牙戴上防水头套，打开强光手电筒，把光柱探向湖水深处——
那一瞬间，伊万的呼吸骤停，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落。
水下百米的地方，一块巨大的暗银色岩体半嵌在玄武岩裂隙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岩体表面布满细密的晶格纹路，幽幽地散发着银光，纹路交织成一张巨网，向四周延伸出无数银白色丝状结构，像触手般在湖水中缓缓蠕动。丝状结构所到之处，湖水正快速结晶，形成一根根透明晶柱，从岩体连到冰层下，把整片水域织成了银色的牢笼。
那些漂浮在湖面上的晶屑，正是从晶柱上脱落的碎片。
伊万的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冻僵在血管里。他这辈子见过湖底的暗流、冰下的漩涡，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那岩体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反而像某种活物，每一次晶格纹路的闪烁，都会有新的丝状结构从岩体表面钻出来。
他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讲的传说：贝加尔湖底住着“冰神”，一旦冰神苏醒，就会用水晶封死整个湖面。小时候他只当是童话，可现在看着水下那片银色岩体，他突然觉得，传说或许是真的。
伊万不敢多待，手忙脚乱地爬回船板，想要发动引擎离开。可船刚启动，冰洞突然剧烈震动，水下的岩体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频率的共振。湖面的冰层开始疯狂开裂，无数晶屑从冰缝里涌出来，像潮水般向船边汇聚。
更可怕的是，那些银白色丝状结构竟从冰洞钻了出来，缠上了船底。船身开始快速结出晶霜，冰冷的寒意透过铁皮渗进来，冻得伊万手指发麻，引擎也发出“咔咔”的怪响，随即熄火。
“该死！”伊万嘶吼着，拿起船桨猛砸那些丝状结构。可船桨刚碰到丝状物，就被瞬间冻住，他只能松开船桨，看着丝状物一点点爬上船舷，眼看就要缠上船沿的救生圈。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冰裂从天边延伸过来，震得船身猛地一晃，缠在船底的丝状结构瞬间断裂。伊万抓住机会，拼命拉动引擎拉绳，铁皮船终于“突突”响了起来，他立刻打满方向盘，朝着岸边疯狂驶去。
船开出几百米，伊万才敢回头。那片冰洞上方的银辉越来越浓，水下的岩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晶柱已经穿透冰层，在湖面上竖起一片透明的水晶森林，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回到村里，伊万连船都没停稳，就冲进父亲的木屋，语无伦次地喊：“爸！湖底有东西！一个银色的怪物！它要把湖封起来了！快让人去看看！”
父亲看着他浑身是霜、脸色惨白的样子，皱着眉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冻发烧了？净说胡话。”村里的渔夫围过来，听了伊万的话，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小子怕是在湖里冻傻了，贝加尔湖哪来的怪物？”
伊万看着众人怀疑的眼神，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他想拿出证据，可他什么都没带回来，只有满船的冰霜和鱼桶里那几尾秋白鲑。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却发现根本没人愿意听。
当晚，伊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贝加尔湖的地图发呆。地图上，他今天看到岩体的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那是湖的最深处。他攥着从冰洞里捡来的一块晶屑，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没人相信一个二十岁年轻渔夫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贝加尔湖底的岩体释放出一道强烈的晶格振动波，穿过地幔，传到了帕米尔高原的冻土下，传到了北欧巴伦支海的深海
那是苏醒的信号，在四个沉睡者之间，连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而年轻的伊万，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寒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晶屑。他看着晶屑里细密的丝状纹路，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他不知道，贝加尔湖的硅基结晶，已经顺着湖水的暗流，开始向叶尼塞河蔓延。
湖底的沉睡者，已经睁开了它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