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曦光如同融化的碎金,懒洋洋地淌过精灵学院圣塔的白玉尖顶,给覆着薄霜的塔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可与这温柔晨光截然相反的,是学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里满是学员嬉闹声、魔法实验爆炸声、林间晨练脚步声的校园,此刻竟空无一人。只有学院大门前的两名守卫,依旧笔挺地站在刻着防御符文的石柱旁,恪尽职守地执行着看守任务,腰间的佩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呼出的白气在冬日的寒风里转瞬即逝。
咯噔、咯噔……
清脆的马蹄声自远处的林间道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不多时,四辆满载着草药的篷车出现在了学院门前,车轮碾过覆着薄冰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领头马车的车夫勒住缰绳,健硕的精灵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位身着深紫色贵族礼服的中年男子弯腰走了下来。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深棕色短发,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与得体,礼服的袖口绣着精致的卷草纹,胸前别着一枚商会的徽章,举手投足间皆是上流贵族的优雅。他身后跟着两位身材高大的车夫,两人穿着粗布麻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被称作约翰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对着两名守卫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绅士礼,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像是无数次来过这里的熟客一般,没有半分局促。
守卫上前一步,例行公事地伸出手,语气刻板:“请出示您的身份凭证与学院通行证,登记入内。”
“辛苦二位了。”男人的声音温和醇厚,听不出半分异样,“我叫约翰·迪尔,是受学院魔药部的邀请,前来护送冬季草药补给的精灵商会商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指间的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莹润的翡翠令牌,递到了守卫面前。令牌通体剔透,正面雕刻着魔药部标志性的三色金雀花,背面刻着繁复的魔法符文,正是只有魔药部长老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签发的翡翠花令。能拿到这枚令牌,足以见得这位“约翰先生”,深受魔药部长老的信任。
守卫接过令牌,用检测仪器核验了符文的真伪,确认无误后,对着身后的同伴点了点头。伴随着一阵嗡鸣,笼罩着学院的防护法阵缓缓打开了一道仅供马车通行的缺口。
“约翰先生,请进。”守卫将令牌交还,语气客气了几分,可就在两名车夫准备跟着马车一同进入时,守卫却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抱歉,近日学院防护法阵全面升级维护,院内禁止无通行证者入内。”守卫的语气不容置喙,“两位车夫先生请回吧。当然,若是二位愿意在学院门外等候,我们也不会阻拦。”
这话一出,两名车夫的身体瞬间绷紧,帽檐下的眼眸里骤然燃起暴戾的怒火,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就在两人即将发作的前一秒,“约翰”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两人的肩膀,看似温和的动作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二位稍安勿躁,先在门外稍作等候。”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却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等我护送完这批草药,便立刻出来与二位汇合,一同返回商会。”
两名车夫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眼底的怒火翻涌了数息,最终还是压了下去,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两名守卫,粗声放话:“你们今天冒犯了不该惹的人,希望日后别为现在的举动后悔!”
守卫闻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不过是两个车夫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就算这位约翰先生是位大人物,想必也不会为了你们两个下人,来招惹我们精灵学院吧?”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左边的车夫瞬间握紧了砂锅大的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看就要挥拳冲上去。
“住手。”
一声冷喝,不重,却让那名车夫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约翰”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对着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两名车夫的身体微微一震,最终还是放下了拳头,悻悻地退到了一旁,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不再说话。
“约翰”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对着守卫微微致歉,随后请求其中一名守卫帮忙牵引后方的马车,自己则跳上领头马车的驾驶位,挥动缰绳,驾驭着马车,缓缓踏入了学院的防护法阵之内。
身后的法阵嗡鸣着闭合,隔绝了门外的视线。马车缓缓行驶在空旷的校园主干道上,唯有马蹄敲击石板路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校园里不断回荡。道路两旁的教学楼门窗紧闭,林间的晨练场空无一人,平日里最热闹的食堂也大门紧锁,整个学院,就像一座被抽空了人气的空壳。
泰罗——也就是此刻伪装成约翰·迪尔的男人,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原来如此。
他在心底轻笑一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赞许。看来这精灵学院,也不全是些只会抱着书本空谈理论的饭桶。竟然能凭着那枚小小的骷髅戒指,就追查到他的隐藏身份,甚至预判到了他今日的行动轨迹,提前清场布下了陷阱。
说起来,这份排挤异己、揪人把柄的本事,倒是和一年前把他赶出学院时一模一样。只可惜,这些小聪明,当年全用在了排挤他的研究上,若是早把这份心思用在防范黑暗之源上,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被动的局面。
泰罗的心底,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快意。当年那些人,哭着喊着说他的研究是异端,说他触碰黑暗是自寻死路,可如今呢?还不是要靠着他最不屑的“小聪明”,来应对他亲手造就的局面?
不过,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不过是做无谓的挣扎罢了!这些家伙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泰罗”吧?
泰罗眼角开始浮现常人难以觉察的“疯狂”,看来接下来学院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