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紫檀木长桌两端的商谈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艾卡西亚显然对这类商务谈判驾轻就熟,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精准地抓住杰特话语里的关键,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合作的核心条款,语气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皆是王室核心成员的沉稳与气场。
原本该作为王室代表主导协商的艾琳娜,反倒彻底成了“局外人”,坐在一旁的软垫座椅上,捧着温热的花果茶,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谈判术语,只觉得百无聊赖。
她撑着脸颊,目光在艾卡西亚与杰特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见两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结束商谈的迹象,便悄悄放下了茶杯,准备溜出去透透气。
刚起身走到门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就轻轻攥住了她的裙摆。艾琳娜低头一看,正是露米娅。小姑娘踮着脚尖,圆嘟嘟的脸颊上满是期待,葡萄似的浅紫色眼睛亮晶晶的,用气音小声央求道:“艾琳娜姐姐,我们去后花园玩好不好?我带你去看我种的粉红荧光玫瑰!”
看着小姑娘满眼的期盼,艾琳娜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任由露米娅牵着她的手,往府邸的后花园走去。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闻声跟出来的莱西,以及早就坐不住的雷米特。
西斯卡家族的后花园打理得极为精致,成片的玫瑰藤爬满了雕花的铁艺拱门,中央的大理石喷泉汩汩地冒着清澈的泉水,池子里养着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种着不少露米娅亲手打理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草木气息。
可艾琳娜却下意识地往露米娅身边靠了靠,稍稍拉开了和莱西的距离。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比自己大了三四岁的异性少年,莱西总是一副彬彬有礼却又格外拘谨的模样,每次和她说话都带着十足的恭敬,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距离,让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愿意和年龄相仿、天真烂漫的露米娅待在一起。哪怕两人名义上顶着“西斯卡兄妹”的身份,算得上是朋友,可艾琳娜对莱西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趁着露米娅蹦蹦跳跳地去摘花圃里的小雏菊,艾琳娜悄悄凑到雷米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用气音小声拜托道:“雷米特,等会儿应付莱西的事就拜托你啦,我实在不擅长和他聊天。”
雷米特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身边脸颊微红的艾琳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用气音回应道:“放心吧艾琳娜殿下,交给我就好。正好我也想借此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能得到王室青睐、被殿下你认可的西斯卡家族的过往,以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得到小艾琳娜殿下的看重。”
得到了雷米特的应允,艾琳娜瞬间松了口气,转身就被跑回来的露米娅拉到了花园角落的白色秋千上。小姑娘依偎在她身边,晃着细细的小腿,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央求道:“艾琳娜姐姐,你再给我讲讲精灵学院里的趣事好不好?我好想知道学院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艾琳娜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垂腰长发,便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给露米娅讲起了学院里的日常:讲魔法课上,总有学员不小心把变形魔法用错,把同学的头发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鸟窝;讲实践课上,安道尔和安莉儿为了比试箭术和枪术,把训练场的靶子打得稀碎,被老师罚站了一下午;讲学院的森林里,住着会偷偷藏学员零食的调皮树精;讲学院庆典上,整个学院都会挂满魔法彩灯,还有热闹的魔法集市和擂台赛。
露米娅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小手紧紧攥着艾琳娜的衣角,时而因为有趣的情节笑得前仰后合,时而因为惊险的实战任务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无限向往。
而花园的另一边,雷米特和莱西坐在喷泉旁的石桌前,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雷米特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更何况,和艾琳娜年龄相差几岁不同,雷米特和莱西同龄,甚至还要大几个月,因此莱西和雷米特交谈,不像和艾琳娜交谈那般拘束。
雷米特也不虚与委蛇,主动开口向莱西打听起了西斯卡家族的过往,从当年濒临破产的窘境,到如何偶遇艾琳娜、得到王室的认可,再到一步步拿下王室的合作项目、实现家族崛起的全过程,都仔仔细细地问了个遍。
面对雷米特的时候,莱西心里有种和面对艾琳娜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果说艾琳娜是对世间万物都温柔以待的天使,哪怕是想要拒绝别人,也只会用最委婉的方式善意提醒,永远带着让人不敢轻易亵渎的距离感;那雷米特就是威风凛凛、坦荡磊落的女武神,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眼里容不得半分虚与委蛇,哪怕是不断追问着家族的过往,也没有半分打探隐私的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坦荡。
她会毫不避讳地追问他和露米娅与艾琳娜殿下的关系,也会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对西斯卡家族产业的看法,这份坦荡,反而让莱西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拘谨,一点点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些年家族的起起落落,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雷米特。
一场交谈下来,莱西只觉得收获满满。雷米特给他讲了自己在精灵学院里,和狮心会会长莱恩·菲尔德从针锋相对到并肩作战的故事,讲了两人在训练场一次次较量、在边境任务中背靠背对抗魔化兽的经历,那些惊险又热血的故事,让莱西听得入了迷,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向往。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资质平庸,连精灵学院的入学门槛都没能达到,只能困在这方寸府邸里,永远只能从别人口中听闻那些热血沸腾的少年意气。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学院生活聊到魔法修炼,从家族经营聊到边境局势,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夕阳西下。雷米特聊得兴起,抬手重重拍了拍莱西的肩膀,爽朗地笑着说道:“莱西,你这小子挺对我胃口的,以后咱们就以异性兄弟相称!有什么事,尽管来学院找我!”
这句话,让莱西瞬间愣在了原地,眼底涌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激动。
他从小就因为家族“暴发户”的出身,被王都的老牌贵族子弟们轻视、嘲讽,从来没有哪个顶级贵族的后裔,会正眼瞧他这个小贵族家的平庸少爷,更别说像雷米特这样,蓝顿家族的嫡系传人、金雀花协会的会长,不嫌弃他的出身,把他当成平等的“兄弟”看待。
夕阳的金辉洒在雷米特爽朗的笑脸上,那一刻,莱西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触动了,完完全全被这位飒爽坦荡的女武神的人格魅力彻底折服了。他站起身,对着雷米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雷米特大小姐!以后但有吩咐,莱西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