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份肉眼可见的成长,让莱西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清了现实,也终于读懂了,为何王都那些传承百年的大贵族,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将他们视作“上不了台面的暴发户”。
实力的天堑,天赋的鸿沟,便是那些贵族子弟与生俱来的底气。那些顶级家族的后裔,自出生起便浸泡在最顶级的修炼资源里,有着家族传承的秘法与名师指导,个个天资卓绝,十二三岁突破二阶、十五六岁触摸达到三阶的天才比比皆是,远非他和露米娅能够比拟。
就算有艾卡西亚殿下提供的珍稀药液洗髓伐脉,有天材地宝强行提升他们的魔力天赋,兄妹俩与那些从小接受系统培养的贵族后裔之间,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天赋差距。他们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优势”,便是能得到艾卡西亚殿下的亲自指导,有艾琳娜与雷米特毫无保留的知识讲解。除此之外,他们能做的,唯有比别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用汗水去填补那道天赋的鸿沟。
第二个月的特训,兄妹俩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学习道路。
莱西的魔力天赋终究差了些,再加上年龄已经十六岁,早已错过了魔法启蒙的黄金时期,就算强行补全基础,也很难跟上同年级学员的进度,更别说和那些天才子弟同台竞争。但他在机械制造与武器锻造上的天赋,却在之前火枪图纸的落地与样品制作中展露无遗——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精密的零件测算,他总能一眼看透本质,甚至能提出优化改良的方案。因此,艾卡西亚特意为他安排了专属的培养路线,第二个月便将他送入了学院的魔导部,专门学习魔导器的基础理论、结构设计与制作工艺。
而天资尚可、年纪尚小的露米娅,则被安排在了雷米特身边。这位金雀花协会的会长,几乎是把自己当年入学的经验倾囊相授,每天带着她熟悉学院的课程安排、考核的核心重点与评分标准,陪着她一遍遍练习基础魔法,纠正她施法时的细微偏差,给她讲解学院里各个老师的授课风格与考核偏好,帮她一点点搭建起对学院生活的完整认知。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与训练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又一个月悄然过去,最终的入学考核已然近在眼前。
越是临近考核,莱西和露米娅心里的紧张便越是浓重。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魔法理论公式与魔导器的结构图纸,生怕自己哪里复习得不够周全,最终没能通过考核,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反倒是艾琳娜和雷米特,始终保持着从容的态度,一遍遍耐心地安抚着两个焦躁的兄妹。每天课程结束,艾琳娜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特训小楼,陪着露米娅梳理考核的核心考点,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拆解晦涩的魔法理论,帮她整理易错的知识点;雷米特则会一头扎进魔导部的工坊,陪着莱西一遍遍打磨魔导器的制作细节,给他讲解魔导装置的核心运行原理,帮他规避制作过程中容易出现的致命失误。
甚至到了考核前两天,艾琳娜直接向塞西莉亚老师请了假,雷米特也干脆推掉了五年级必须完成的高阶校外任务,两人彻底放下了自己的事,全天守在特训小楼里,专心陪着露米娅和莱西做最后的冲刺复习,连吃饭都抱着书本,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盲区。
考核当天的清晨,晨雾还未从学院塔的尖顶散去,艾琳娜和雷米特便陪着兄妹俩,站在了考场门口。露米娅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小手死死攥着艾琳娜的衣角,小脸煞白;莱西则紧紧抱着怀里的图纸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别紧张,就和平时练习一样就好。”艾琳娜笑着揉了揉露米娅的头顶,把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语气温柔得能抚平所有焦躁,“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只要正常发挥,一定没问题的。”
雷米特也抬手重重拍了拍莱西的肩膀,爽朗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小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在工坊里熬了那么多个通宵,画了几百张图纸,那些功夫都不会白费的。放心进去考,我们就在外面等你们。”
在两人的安抚下,兄妹俩才稍稍平复了紧张的心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学院塔的理论考场。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当考场的大门再次打开时,莱西和露米娅几乎是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考完试的茫然与忐忑。来不及多做休息,几人便匆匆分开——露米娅跟着艾琳娜,前往魔法实操考场,完成剩余的施法考核;而莱西则跟着雷米特,朝着学院另一侧的魔导部工坊走去,迎接他最终的、也是难度最高的实操考核。
莱西的考核,与普通学员的入学测试全然不同。他的考核标准,并非以一年级学员的水平划定,而是以魔导部见习研究员的准入门槛为标尺,不仅要完成魔导器相关的专业理论笔试,更要在六个小时的规定时间内,独立完成一套完整的基础魔导动力装置的设计、零件打磨与最终组装调试。此外,还要独立完成几个项目的测试工作。
这对魔导知识仅靠两个月速成的莱西来说,难度堪称地狱级。魔导装置的制作,本就需要长年累月的实操积累,绝非短期突击就能掌握的技能,理论可以靠死记硬背补全,可手上的功夫、对结构的理解,只能靠日复一日的打磨。最终能否通过考核,全看他之前在西斯卡家族工坊里,跟着工匠们摸爬滚打积攒下的机械制造功底,到底有多扎实。
当然,这份考核的收益,也与难度成正比。只要能顺利通过,他便可以直接以见习研究员的身份,加入学院魔导部的研发团队,正式参与到魔导装置的研发与制作当中,不仅能接触到王国最顶尖的魔导技术,更能直接参与到学院主导的武器量产项目中,这是无数工坊主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雷米特把莱西送到了工坊实验室的门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进去吧,别慌,按你平时练的来就好。我就在门外等你,等你考完出来。”
莱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紧张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他对着雷米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推开了厚重的实验室大门,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雷米特靠在了实验室对面的墙壁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春日的阳光顺着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冰蓝色的长发上,她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墙上的魔法时钟,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记录着六个小时的漫长考核。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像一座沉稳的靠山,等着那个拼尽了全力的少年,带着好消息推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