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节的前一天,天刚蒙蒙亮,露米娅就兴冲冲地跑到了学院,挨个敲开了安莉儿、凯瑟琳和安道尔的宿舍门,热情地邀请几人一起去王都,住到西斯卡家族在市中心的旅店里,提前感受百花节的氛围。
安莉儿本来就对百花节期待得不得了,一听到邀请,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抱着露米娅蹦蹦跳跳地欢呼了好半天。性格温柔的凯瑟琳自然也不会拒绝,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应下了邀请。而安道尔看着自家妹妹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凯瑟琳温柔的笑脸,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微微颔首,便成了这趟王都之行的一员。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坐着西斯卡家族备好的马车,一路朝着王都的方向驶去。马车刚一驶入王都的主街,几人就被眼前热闹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街道两侧挂满了彩色的丝带与花环,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装点着盛放的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与食物的甜香,来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欢快的笑意,节日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
马车刚一停在西斯卡旅店的门口,安莉儿就拉着露米娅和凯瑟琳,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嚷嚷着要去逛街。三个小姑娘手牵着手,一头扎进了人潮涌动的商业街,像三只快活的小鸟,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里穿梭。
漂亮的洛丽塔裙子、缀着宝石的花环首饰、会发光的魔法小玩意、香甜软糯的鲜花饼、冰凉清甜的花蜜水……只要是她们看上的东西,露米娅都会眼睛不眨地掏出自己的麦纹金卡,直接免单结账。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三个小姑娘手里的购物袋就堆成了小山,从衣服首饰到零食玩具,几乎买了满满当当一大堆。
而可怜的安道尔,就成了三个女孩子专属的“工具人”。
他跟在三人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从街头走到街尾,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手臂都被勒出了红痕。看着自家妹妹和另外两个小姑娘兴致勃勃地冲进下一家店铺,安道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这位苏克兰纳王国的王储,平日里在自己的国家,哪里干过这种拎包的活计。可现在,看着凯瑟琳偶尔回头投来的、带着歉意的温柔目光,他又只能把所有的抱怨都咽回肚子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一直逛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个小姑娘才终于逛够了,心满意足地提着最后一袋战利品,回到了西斯卡旅店。露米娅早就提前让旅店准备好了顶层的豪华套房,几间宽敞的卧室连在一起,还有超大的客厅与露台,站在露台上,就能直接看到王都中心精灵圣殿的尖顶,视野好得不得了。
安道尔把手里的购物袋都放到女孩子的房间里,便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单人卧室,终于能好好歇一口气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街道上隐约的欢笑声,还有晚风拂过花海的轻响。安道尔坐在书桌前,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从随身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泛黄的古籍。这是他特意从苏克兰纳王室的藏书馆里带出来的,里面详细记载了海蓝王国百花节的所有习俗与流程。
他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行文字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书上写着,百花节盛典的最高潮,便是精灵圣殿的祭典。在祭典之上,除了百花冠获得者为女神献唱之外,精灵圣殿的唯一圣女,会穿着礼服,和弦而舞,为精灵女神献上赞舞。
按照惯例,每一代的圣殿圣女皆由王室直属后裔担任,而本代的“圣女”自然就是精灵女王唯一的女儿——艾琳娜·阿尔弗雷德公主。
相传,“圣女”会身着圣女巫女服,亲自为精灵女神献上祭祀之舞。也就是说,百花节当天,那位传说中的精灵公主,一定会现身于精灵圣殿的祭典之上。
这个认知,让安道尔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波澜,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那份在意,再也无法忽视。
冥冥之中,安道尔总觉得,艾琳娜·西斯卡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种违和感,从他刚入学的时候就隐隐有了,而自从露米娅来到学院之后,这种违和感更是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露米娅看向艾琳娜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敬畏与疏离感。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妹妹看待亲姐姐的眼神,那是一种全然的仰慕,是对遥不可及的上位者的仰视,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还有着恰到好处的、不敢逾越的距离。
这种眼神,安道尔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苏克兰纳王国里,那些国内的贵族后裔,看向他这位王储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哪怕他们表面上和自己勾肩搭背、相处融洽,可眼底深处,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样的敬畏与疏离,永远会和自己保持着一道微妙的、无法跨越的距离。
而现在,本该是艾琳娜“亲妹妹”的露米娅,却对艾琳娜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安道尔放下了手里的古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精灵圣殿的灯火,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探究。他需要一个线索,一个证据,来验证自己心底那个疯狂的猜测。而这次的百花节盛典,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要借着这次的盛典,验证一件事——艾琳娜·西斯卡,和那位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几次面的精灵公主艾琳娜·阿尔弗雷德,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嚣着,告诉他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而之前发生的种种细节,也都在不断地佐证着他的猜测。艾琳娜那远超同龄人的恐怖魔法实力,学院老师对她格外的关照,金雀花协会对她的看重,还有她随手就能送出西斯卡家族最高权限的麦纹银卡……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大小姐能做到的。
更让他笃定的是,之前好几次,他们聊起那位精灵公主的时候,艾琳娜总是会似笑非笑地揶揄几句,语气里的熟稔与调侃,根本不像是在说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可越是笃定,安道尔的心里就越是纠结,甚至生出了几分恐慌。
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点都不希望这个结果是真的。
毕竟,他已经在艾琳娜面前,无数次毫不掩饰地展现了自己对“精灵公主殿下”的追求意图,更是把自己的老底全都透露了出去——他明确地说过,自己来到海蓝王国,就是为了促成苏克兰纳与海蓝的永久合作,而联姻,就是最直接的方式。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精灵公主”这个身份,能给两国带来的利益纽带。
要是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他天天挂在嘴边的、带着功利心想要追求的公主殿下,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成为了挚友的艾琳娜,那他在艾琳娜眼里的形象,可就差劲到底了,自己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安道尔靠在窗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的欢笑声渐渐淡了下去,可他心底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无论如何,百花节当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