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悠闲,微风吹拂着广场上的种种花草,月季、百合、紫罗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夹杂着道路两旁飘落的樱花瓣,不断浸染着来往学员的味蕾。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橘红色的余晖慢慢洒满天际,给整片花海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雷米特刚给最后一位游客讲解完荧光兰的习性,就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雷米特追寻气息,来到了一处街角,见到了艾卡西亚。此时艾卡西亚换下了平日里的王女常服,戴上了和雷米特同款的伪装项链,光芒闪过,也变成了艾琳娜的模样。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雷米特面前,挑了挑眉笑道:“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快去王都吧,别耽误了献礼的时间。”
“终于能解脱了。”雷米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伸手扯下了脖子上的伪装项链,恢复了自己原本飒爽的模样,“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艾卡西亚老师,可别露馅了。”
“放心吧,我可比你会装多了。”艾卡西亚笑着摆了摆手,雷米特也不再耽搁,便会原身和塞西莉亚告别,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学院,动身前往王都,代表蓝顿家族参加精灵圣殿举办的百花节乐舞祭,为精灵女神和艾莉希娅女王献上节日献礼。
夜色渐渐笼罩了学院,广场上的人员流动少了许多,不过依旧有零零散散的几位学员,特意趁着夜色前来欣赏群芳。和白天百花在微风中婀娜多姿的模样不同,夜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星辰花与月光草吸引了。
会发光的花朵如同夜晚里的盏盏照明灯,点点银辉交织在一起,点亮了周围的美景,溶解了夜晚的深沉与黑暗,美得如同梦境一般。学员们漫步在荧光花海之中,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的美好。
塞西莉亚依旧尽心尽责地为驻足的学员讲解展览花朵的知识,只不过,晚上的“艾琳娜”,仿佛又换了个模样。即使外貌、身材、声音都和白天一模一样,却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懒散感。
以往,艾琳娜同学的讲解总是生动有趣,能惟妙惟肖地把每一种花的特点刻画出来,牢牢吸引住聆听者的注意力。可今晚的“艾琳娜同学”,讲解虽然同样细致入微,却总是让人能察觉到一丝凡人难以察觉的漫不经心、散漫与敷衍,仿佛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只是应付差事一般。
更让学员们惊讶的是,“艾琳娜同学”居然直接在广场边上摆了个小桌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美食甜点和百花茶,一边给学员讲解,一边自己坐在旁边品味甜点茶水,还热情地邀请塞西莉亚老师一起坐下享用。以往,艾琳娜同学为他人讲解魔法理论时,从来不会这样三心二意。
塞西莉亚老师经过一天的讲解,也着实劳累,便笑着坐了下来,和“艾琳娜”一起品茶吃点心,两人悠闲地聊着天,顿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后来,不少来往的女学员也被吸引,加入了她们的茶话会,虽然潜意识里总觉得“艾琳娜同学”的言行举止变了,却又说不出这细微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只觉得今天的“艾琳娜同学”,比平时更加随性洒脱了。
以往的艾琳娜,总给人一种“神圣而不可亵玩”的距离感,给人如同女神对待信徒一样的感觉,虽然温柔亲切,但总让人感觉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而此刻的“艾琳娜同学”,纵使面貌声音别无二致,但却丧失了“神圣感”,让同学们不至于在她面前相形见绌。
……
与此同时,王都精灵圣殿前,乐舞祭的表演正进行到最高潮。安莉儿拉着露米娅的小手,拼尽全力挤到了舞台的最前列,兴奋得脸颊通红。她俩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对着舞台上的艾琳娜公主和歌姬蓝丽儿欢呼喝彩,一边还不忘分享之前买来的甜点,你一口我一口,玩得不亦乐乎。
“哇!公主殿下跳得也太好看了吧!还有蓝丽儿小姐的歌声,简直是天籁啊!”安莉儿激动地大喊着,眼睛亮晶晶的,“露米娅你快看!公主殿下的异色瞳太漂亮了!还有她的巫女服,好神圣啊!”
露米娅也用力点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里满是骄傲与自豪。那就是她的艾琳娜姐姐啊,终于显露出真实样貌,真实声音的艾琳娜姐姐,那个拥有“天女下凡,女神降世”般的绝世容颜的倾世美少女!对于露米娅来说,艾琳娜姐姐是全世界最美丽、最厉害的人。
可就在表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站在她们身后的安道尔,却忽然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宛若天仙般的“艾琳娜·阿尔弗雷德”殿下,即使样貌音色截然不同,但他的直觉仍然把二者联系起来。
昨日心里的那个猜测,也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生长。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对着身边的凯瑟琳低声说道:“凯瑟琳,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安莉儿和露米娅两个小家伙,我有点事,要先回学院一趟。”
凯瑟琳看着安道尔郑重的神色,也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她心里很清楚,每个人都需要给彼此留下一点私人空间。安道尔既然选择隐瞒她,就必定有自己的理由,她不会去追问,只会默默地做好他托付给自己的事。
安道尔对着凯瑟琳感激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公主殿下,随即转身挤出了人群,动用魔法加快速度,朝着精灵学院的方向赶去。他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补全最后一块拼图。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此刻,艾琳娜·西斯卡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学院里!
一路疾驰,安道尔很快就回到了学院。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举办百花展的学院广场走去。
此刻的广场上,艾卡西亚伪装的“艾琳娜”和塞西莉亚老师,正和几个女学员围坐在小桌子旁,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聊着天,气氛轻松又惬意。看到安道尔走过来,“艾琳娜”抬起头,对着他优雅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安道尔同学,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既然如此,那就快过来坐,陪我和塞西莉亚老师一起赏花,品味美食甜点。”
安道尔压下心里的震惊,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看似随意地和“艾琳娜”聊起了天,不断地提问他和安莉儿、凯瑟琳、艾琳娜几人之间相处的往事,从第一次在教室见面,到一起去郊外野餐,再到期末挑战赛的对决与合作,全都问了个遍。
让安道尔心里越来越沉的是,眼前的“艾琳娜同学”,竟然对所有的往事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补充很多他都忘记了的小细节,聊到几人之间的趣事时,还会忍不住笑出声,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怀念的神态,显然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这一谈,就聊到了半夜。广场上的学员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安道尔看着满地的盆栽,主动提出要帮忙整理:“时间不早了,我帮你们把这些花盆搬回精灵花园种下吧,我力气大,搬这些正好。”
“那就麻烦安道尔同学了。”“艾琳娜”温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安道尔自愿干了最累的搬运花盆的活,一趟趟地把广场上的盆栽搬到学院的精灵花园里,“艾琳娜同学”则领着他,将每一盆花都放回正确的位置,重新种下。塞西莉亚老师则负责清扫广场上的落叶和花瓣,以及后续和学院的交接汇报工作。
精灵花园里本就有着之前已然种下的各色花朵,新搬来的花朵一一栽种好后,又为这片花园增添了几分鲜艳的色彩,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格外好看。
当种下最后一株月光草后,安道尔看着身边正在拍掉手上泥土的“艾琳娜同学”,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不能再这么装作“无知”,继续欺骗自己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日常观察与推理,通过和露米娅同学的接触,再加上刚刚在圣殿观看百花节乐舞祭表演的验证,他已经严重怀疑“艾琳娜·西斯卡”这个身份的真实性了。毕竟,同样来自西斯卡家族的露米娅就十分平凡,魔法天赋普通,见识也有限,远没有艾琳娜那么逆天的实力与渊博的知识,更别说艾琳娜还能轻易送出连露米娅都没有资格支配的麦纹银卡。
为了补全最后一块拼图,他才会在乐舞祭进行到一半时,就告别凯瑟琳她们,独自返回学院,来“寻找”艾琳娜同学的踪迹。如果自己猜测正确,此刻艾琳娜同学就不可能出现在学院之中!
然而,现实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艾琳娜同学”不仅一整日都待在学院,协助塞西莉亚老师照看百花展,而且和塞西莉亚老师相处得还非常亲密。除了艾琳娜同学之外,安道尔还真没见过其他人能和一向温柔疏离的塞西莉亚老师这么亲切聊天。而且,自己有意无意询问的几人朋友间交往的细节,她也能完全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回味几人间交往的趣事,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神态,显然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巨大的矛盾与混乱,让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以至于做出了这种冲动的行为。
安道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艾琳娜同学”纤细柔软的芊芊小手,抬眼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纠结与疑惑,一字一句地问道:
“艾琳娜同学,你到底是谁?为何你能小小年纪便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为何你的魔法理论知识如此丰富,远超同龄人?为何你能轻易送出连露米娅都无法支配的麦纹银卡?为何你身上有着如此多的秘密?又为何你不肯对我们坦诚相待?”
“我们已经将我们最大的秘密——我和安莉儿二人不是精灵,而是来自人类王国苏克兰纳的王子和公主,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你了,为何艾琳娜你却要对我们有所隐瞒?甚至不惜欺骗我们?通过旁敲侧击,我已经从露米娅同学那里了解到,西斯卡家族根本没接触过多少高深的魔法理论,更没有什么强者指导。我们不是最为要好的朋友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痛苦与不解,他是真的把艾琳娜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所以才会对这份隐瞒感到如此难过。
听闻安道尔的倾诉与质疑,“艾琳娜同学”明显略微愣神,几秒之后,才露出了温柔和蔼的笑容,用着清脆悦耳的嗓音,缓缓答复道:“安道尔同学,你相信我吗?”
安道尔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关于你的疑问,等到必要的时候,我自会详细告知你们。到时候,无论你提什么问题,我都会一一解答。现在,请相信我,不要追问,好吗?”“艾琳娜同学”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就够了。请你相信我。”
安道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决定问出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艾琳娜同学,你真的是西斯卡家族的大小姐吗?”
无论“艾琳娜同学”答复与否,他都决定不再追问了。他选择相信艾琳娜,相信终有一日,她会亲自将她的身世和盘托出。
“艾琳娜同学”闻言,露出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回头看着安道尔,轻声答复道:“安道尔同学,你觉得呢?我只能告诉你,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就好。”
晚风吹起“艾琳娜同学”银白色的长发与裙摆,点点荧光落在她的肩头,衬得她如此美丽,令安道尔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等他缓过神来后,便释然地笑了笑,自觉不再过问。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两人肩并肩,齐头离开了精灵花园,朝着学院广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