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对在场每一个亲历者而言,却像熬过了数年那般漫长。
威廉公爵单膝跪在地上,握着佩剑的手微微颤抖。铠甲上布满了尘土与划痕,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酸胀地叫嚣,魔力几乎消耗殆尽,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不远处,清莲和两位冰火法师早已昏迷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圣锤战士与巨斧战士也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对面的五位护法更是凄惨。
它们瘫倒在泥地里,浑身干瘪,原本充盈的黑暗之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连维持基本的兽形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往日里生命力顽强得惊人的黑暗造物,此刻脆弱得像一捏就碎的枯枝。
威廉抬眼扫过它们,眼底寒光一闪。
这些霍乱王国、残害无辜的黑暗爪牙,绝不能留。
他撑着剑,一点点站起身。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一步步走到五位护法面前,没有半分犹豫,挥剑斩落。
剑光闪过,五颗头颅滚落。
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多少挣扎。
威廉收剑回鞘,微微皱眉。
往日里皮糙肉厚、打半天都死不透的黑暗护法,此刻竟脆弱得如同普通野兽。这感觉太过不真实,像一场大梦初醒。
但他没时间感叹。
威廉拖着疲惫的身躯,先将昏迷的清莲三人搬到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又让两位战士捡来干柴,简单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做完这些,便让两位疲惫的战士去休息恢复了。而他,则要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保持清醒,守护众人。
谁也不知道这片被污染的密林里,还潜伏着什么危险。他必须保持清醒,守好这些队友。
威廉背靠一棵粗壮的古树坐下,闭上眼,却没有真正睡去。
他在脑中飞速整理着局势。
五位护法力量尽失,显然是虎王那边回收了所有黑暗之力。密林中弥漫的黑暗气息也减弱了大半,几乎淡得快闻不到了。
艾卡西亚殿下那边,应该是出现了转机。
大概率……是殿下赢了。
想到这里,威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就这么守着,一直守了两三个时辰。直到天边被晚霞浸染,地上的清莲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
接着,两位冰火法师和两名战士也陆续苏醒。
见威廉靠着树闭目,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人心里一紧。
“威廉大人!”
圣锤战士和巨斧战士连忙扔下手里的武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威廉扶起来,抬到平整的空地上。
清莲立刻蹲下身,将手轻轻放在威廉胸口的魔力炉位置,凝神感知了片刻,才长长松了口气。
“威廉大人没事,只是魔力透支、累倒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
清莲站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位冰火法师,语气坚定:“两位,麻烦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威廉大人。我和圣锤、巨斧两位,去支援艾卡西亚殿下和格里芬院长。”
两位法师立刻点头应下。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威廉公爵抬到附近的溪流旁,替他脱下沉重的铠甲,换上干净的便装,又用清凉的溪水沾湿布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尘土与血痕。
另一边,清莲带着两名战士,循着艾卡西亚的定位仪一路向西。那是行动开始前,格里芬特意分发给众人的,就是为了方便寻找彼此的位置。
林间的道路并不好走,断木与碎石遍地都是。三人走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在密林最西侧的一片狼藉中,找到了昏迷的艾卡西亚。
当看清殿下的样子时,清莲心脏猛地一缩。
艾卡西亚全身裸露着,静静躺在一片碎石之中,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金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侧,浑身都是细小的擦伤。
“殿下!”
清莲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两名战士很识趣,立刻停下脚步,自觉地转过身、闭上眼,守在四周警戒。
清莲连忙从空间袋里取出干净的长裙,小心翼翼地扶起艾卡西亚的身体,替她穿好衣服。她让艾卡西亚轻轻靠在自己腿上,指尖搭上殿下的手腕,凝神感知着体内的状况。
这一探,清莲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的魔力回路,已经彻底乱作一团,多处经脉都有灼烧过的痕迹。按照她的认知,这样严重的损伤,殿下的实力恐怕会彻底丧失。就算侥幸保命,也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六阶法则级王国第一强者了。
殿下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能忍受从一国强者,变成一个需要人保护的普通人?更别说她还是王室王女,不知要忍受多少非议。
想到这里,清莲的眼眶忍不住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艾卡西亚的衣袖上。
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保住殿下的命。
魔力回路彻底崩坏,如果不及时稳住,是会丧命的。
清莲咬着唇,开始透支自己体内的魔力。淡绿色的治愈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艾卡西亚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杂乱的魔力回路,试图阻止情况继续恶化。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
那是藏在艾卡西亚经脉深处的淡蓝色水流,正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魔力回路。
是殿下的永恒之水。
它们也在拼尽全力,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清莲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而后就是柔弱的清莲背着昏迷的艾卡西亚返回营地,本来两位战士想搭把手,但考虑到性别缘故,还是让同性的清莲全程操劳。
等安置好艾卡西亚殿下后,几人又马不停蹄地去寻找格里芬院长的踪迹。他们寻觅了许久,才最终发现格里芬的蛛丝马迹。
不过,不像艾卡西亚那么幸运,捡回一命,当几人抵达地下实验室上方时,整个区域已经被炸出一个深坑。
还是圣锤战士从废墟中将格里芬院长的尸首拖出来的。而扒到面目全非的泰罗的巨斧战士,则满眼怒气,一斧子将泰罗的残区劈成尸块。以告慰逝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