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学院的尖顶，魔法灯的暖光透过百叶窗，在走廊投下条状的光影。
艾琳娜抬手轻敲办公室的木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进”。
推开门的瞬间，淡淡的墨香与草药味扑面而来。格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导师长袍还没换下，领口微微歪斜，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往日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连翻书页的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些日子，他实在太累了。
格里芬院长外出清剿黑暗势力的那段时间，学院的日常事务大半都压在了他肩上。白天处理各院系的报备，晚上还要闭关巩固境界，连轴转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撑到任务结束，等来的却是父亲牺牲的噩耗。
还没等他从丧父之痛里缓过神，艾卡西亚王女便直接带着他进了圣塔理事会，一句“代理院长”，把整个学院的改革重担都压到了他肩上。
一边要忍着心口的钝痛，一边还要和守旧的老理事们唇枪舌剑，逐条掰扯改革方案。一整天的理事会开下来，耗神程度远超一场死战。
散会时他想起早已和艾琳娜殿下约好的晚课，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匆匆整理了仪容就赶回了办公室。
本以为等父亲的任务结束，自己就能从代管事务里脱身，安心给殿下上课，这也是他来到学院的缘由，可谁料世事无常，反倒比以前更忙了。
可既然答应了公主殿下，就绝不能食言。
格瑞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倦意，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翻开书吧。艾琳娜殿下先复习之前讲过的内容，桌上有几张试卷，做完放着就行。老臣……稍歇片刻。”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艾琳娜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太清楚格瑞的性格了。若是开口劝他休息一天，格瑞老师不仅会因为自己的状态自责，而且艾琳娜也会被他斥责对于学习的懈怠。与其说些没用的安慰，不如安安静静看书做题，少让他分神耗费精力。
她轻轻拉过椅子坐下，翻开魔法书时特意放缓了指尖的力道，连翻页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格瑞渐渐放匀的呼吸声。
半小时后，艾琳娜合上复习的书本，拿起试卷开始答题。
她侧眼瞥了一眼办公桌后，格瑞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歪着，眉头还没有完全舒展，似乎梦里也不得清闲。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垮着，露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艾琳娜放轻了笔尖的力道，连呼吸都放柔了几分。
又过了许久，试卷答完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墙上的魔法时钟指向九点。
格瑞依旧睡得很沉。
艾琳娜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的休息榻边，拿起叠得整齐的羊毛毯。她走到格瑞身旁，小心翼翼地将毯子披在他肩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桌前，将写完的试卷整理得整整齐齐，压在砚台边。随后她拿起另一本基础理论书，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借着落地灯的光静静翻看。
时间静静流淌，直到格瑞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还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待看到肩上的毯子时，动作一顿。
“殿下……”
格瑞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与愧疚。他竟然当着殿下的面昏睡了过去，实在是失礼。
“老臣失态了，竟然昏睡了这么久。”他拱手致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天色已晚，看来今日无法正常进行预定课程了，殿下今日先回去吧。明日再行授课。”
“格瑞老师不必自责。”
艾琳娜合上书，站起身微微摇头，语气温和。
“老师本就事务繁重，又突遇变故，既要忍受悲痛，又要处理学院事务，这种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授课，已经是对学生的重视了。试卷老师大可空闲时再批改，不着急。”
她顿了顿，说出了今晚来的另一个目的。
“此次前来，学生主要是想请教老师一个问题。”
“如何将不同属性的魔力融合转化？我催动五行法阵时，始终无法同时调动两种以上的属性，只能逐一释放不同属性的魔法，威力始终差了一截。”
格瑞闻言，皱起眉沉思了许久。
末了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老臣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他坦诚道：“我自身只有光暗两种属性，魔力只需在两者间转换即可，无需考虑多属性融合。殿下魔法属性繁多，我的经验怕是借鉴不了。”
“不过，依老臣拙见，殿下可以从最基础的两种属性融合开始，而后逐渐增加融合属性。如果殿下想要融合光暗属性，老臣倒可以提供帮助。”说着，格瑞随手勾画了一个融合公式，这是光暗魔法融合术式！
突然，格瑞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桌最内侧的抽屉上，神色暗了几分。
“或许……我父亲格里芬院长的笔记里，能解答殿下的疑惑。”
“不瞒殿下，就连殿下之前那套五行法阵，也是我借鉴父亲的魔法特性而迸发的灵感。而后协助殿下一同完善并实践出的术式。只可惜……父亲已经走了，殿下没法当面问他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戚。
格瑞转身打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旧，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主人时常翻阅。
“这是父亲修炼五行魔法多年的心得与感悟。”
他将笔记递到艾琳娜面前，语气郑重。
“对我而言，光暗属性与五行并不兼容，这本笔记用处不大。但殿下掌控五行之力，它对殿下的裨益，远胜于留在我这里。现在交给殿下，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份笔记极为厚重，纵使魔法属性不兼容，但仅仅是一位毕生钻研魔法的学者的感悟与术式整理，对于其他魔法使就是无价之宝！其他人可以借鉴术式思路，减少无谓的尝试，更可以研究其他属性魔法的特性。更何况，这是格里芬院长留给格瑞的最后的信物，对于格瑞更是弥足珍贵。
艾琳娜没有推脱。
她知道格瑞既然拿出来，便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本笔记对自己的五行属性修炼确实至关重要。
她双手接过笔记，指尖触到微凉的羊皮封面，心里也泛起几分沉重。
“多谢老师。”
她抬眼看向格瑞，语气认真。
“天色已晚，老师早点休息。明日学生会让厨房煮些安神的药粥送过来，调理一下身体。只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师不要推辞。”
不等格瑞开口拒绝，艾琳娜便微微欠身，转身轻步走出了办公室。
木门轻轻合上，将室内的暖光与疲惫一同关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