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前突然一阵恍惚,约尔严肃的脸庞变得支离破碎。
一股巨力疯狂地锤击我的心灵。
“大人......”那个诡异了女声再次响起,“......看看毁灭之中的蝼蚁吧......”
什......什么?
“伊吹?”“伊吹君,不舒服吗?”“咕叽咕叽……”
所有声音都在离我远去。
一扇昏暗的大门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深刻的刀痕在金色的门牌上更为刺眼:
——共和里1088号。
黑夜,暴雨。
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窗户,仿佛想撕开这栋老旧公寓楼的沉默。而在那一室一厅的逼仄空间内,恐惧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稠。
一群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窝受惊的硕鼠,在昏暗的灯光下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
“各位……都不说话吗?”
微弱的灯光映照出发言者俊朗的侧脸,还有嘴角那抹非人的弧度——像被无形的绳子吊起,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阴惨惨的冷笑。
“诸位大人本就是尸位素餐的杂碎,我也懒得追究。”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苍白的脸,“……可现在,竟敢放走这么大的一只‘鸟’……”顿了顿,“‘不死鸟’可不是给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战斗,生命和自由!我们玩的是用骨头搭塔的游戏,而你们……居然在塔下点起了篝火唱歌?‘撒旦’要的是把旧塔烧成灰的烈火,不是你们这堆温吞的垃圾!”
癫狂的神色在双眼蔓延,雪白的犬牙在灯光下闪动着惨白的哑光。
“不如……以死谢罪?”
“枭、枭大人……吾……吾等知罪……还、还请高抬贵手……”一个臃肿矮小的秃顶男人颤巍巍地弓腰站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哦?”被称作枭的年轻男子——说是少年更恰当——发出了笑声,尖利得如同玻璃碎片在铁器上刮擦。
“吴大人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呵呵。”
他故作困扰地偏了偏头:“但我这人,最不擅长拒绝别人了……”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复古的长焦相机。
“来,吴大人。拍完这张,您就可以走了。”枭举起相机,镜头像一只冰冷的独眼,对准了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镜头,乖……”
“茄——子——”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背包里传来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夹杂着几声细密、诡异的低笑。
那胖男人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离,像一滩烂泥般重重栽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令人厌烦的“哼哼”声,口涎从嘴角淌到昂贵的领带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凝视着某种极致的恐怖。
“哎呀呀?”枭故作惊讶地俯身,谄笑着,“吴大人怎么这就睡了?这里……可不是睡觉的地方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用厚重的皮鞋底狠狠踩在男人的脸上,用力地、缓慢地碾压。
一下,两下……
直到——
“噗叽。”
一颗混浊的眼球,像脱落的弹珠,从变形的眼眶中迸射出来,滚落在地。
浓浓的血腥味。
我浑身一颤,血色刺的我双眼生疼。
枭抬起脚,鞋底沾着黏腻的红与白。他抬起头,咧着夸张的笑脸,望向剩下那些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人。
“好了……现在,谁还想走?”
“枭。”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公寓窗外响起,“瑕城都市局的流毒们就肃清到这里吧。”
“嚓...”打火机亮起,照出所持者黑洞洞的眼窝,没有眼球的填充,仿佛是随时会射出子弹的枪口。“崎町区的那只老鸟比这些垃圾危险一万倍。”
崎町?老鸟......
莱登?!
为什么......难道又是因为我吗?
因为......“孤魂”。
“o......k……良大人......”故意拉长的变调的嗓音,恍若临死的野猫的哀鸣。
视野随声而动,再次扭曲变幻,一股淡淡的清香绕在我的鼻尖。
昏暗的公寓大门被一座气派的大门取代,红色的门漆仿佛在夸耀着主家的荣光:
——德川府。
德川......
学姐家?
厚重的隔音门将窗外的雨声与世界彻底隔绝,书房内只余下熏香清苦的气息。德川樱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在她面前,德川康——她的父亲,静坐如一座沉寂的山。他面容刚毅,线条如斧凿刀刻,像一头耗尽了一生、疲惫却仍死死守护着领地的老狼。
“你,确定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
“确定。”樱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指尖却深深陷进膝盖的布料里,“我亲手切断了他的意识源。”
终于承认了呢……
心里却莫名有些难过。
长久的沉默。德川康缓缓闭上眼,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岁。当他再次睁眼时,里面没有赞许,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凉的沉重。
“苦了你了,樱。”
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老茧、曾摧毁过无数敌人,此刻紧紧攥着膝盖。
“‘王’计划……是人类唯一的生路。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外力来阻碍它的推进!哪怕强大如‘孤魂’,只要落在不属于‘王计划’的人手里,就要彻底灭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焚身以火般的笃定,仿佛这是他用一生验证、不容置疑的真理。“分裂带来纷争,纷争带来毁灭。唯有意志统一,方能……在永恒的囚笼中,杀出一条血路。这也是‘王’的核心。”
“王”......
一股莫名的寒气突然攥住王,胸口一阵剧痛。
我低头看去,一敢透明的长枪贯穿我的胸口,一滴滴白色不明液体顺着枪尖流下。
什么?!
假的吧?
我慌忙闭紧双眼。
再次睁开眼时,长枪早已消失,那股剧痛也飘散如烟。
视野再次聚焦,德川康的老脸映入我的眼帘。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那龟裂的掌心轻轻落在樱的头顶。没有抚摸,只是沉重地放着,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为父这一生,予你温情甚少,予你刀剑太多。”他喉头滚动,声音里有极力压抑的哽咽,“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带着为父这份或许错误的信念,走下去。活下去。”
德川樱抬起头,望向父亲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忠诚。
“记住......樱......在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生存下去……为父希望......希望你能够平安的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疑与杂念,在这一刻被锻打成钢。
“我明白,父亲。”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沉重的像是利刃淬火后,沉入水底时那一声坚定无比的回响。
樱......
一股冰冷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流下。
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交往对吗?
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对吗?
所以......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我痛苦地低下头,任由鼻涕和眼泪一起滴到衣服上。
“伊吹君,怎么了?”“伊吹同学,胆子这么小吗?这就吓哭了?”
“这里好像有东西。”伽马软软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我的胸口。
一切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刺啦!!!
一阵尖啸刺穿我的耳膜
再次抬起头,周围被一片黑暗笼罩,只有一座空间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海王星 · 深空计划一号中控系统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间的宁静,旋转的红色警示灯将整个中控室映照得如同炼狱。
“警告!Max系统模拟心灵遭到不明攻击!防火墙已损毁!一区失守!”年轻的中控员鹞看着控制屏上疯狂蔓延的红点,额头沁出冷汗,意识疯狂传输灵能,试图激活终极防火墙。
“操作失败。二区已被控制。”呆板的电子音无情地宣告。
“什么?!”鹞愤怒地将神经连接针摔在控制台上,“请求总部灵能支援!一号系统Max正遭受高强度意识入侵!”
“收到。正在建立临时灵能屏障……”
“操作失败。三区已被控制。”
“他妈的在搞什么鬼!”鹞绝望地大吼,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骤停——方才还在奋力抢救系统的同事们,此刻已全部瘫倒在地。口涎从他们嘴角流出,肢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仿佛在昏迷前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四区已被控制。系统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9……”
“不!去你妈的!”
极致的恐惧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勇气。鹞迅速插回神经针,动用最高权限,强行抽取一号系统的全部储备灵能,试图做最后一搏!
黑影、白光、扭曲的笑脸……
控制、加载、崩溃的防火墙……
庞大的信息流和诡异的幻象瞬间冲散了他的意识流。
“滴——四区控制权已恢复。自毁程序终止。”
“……成功了?”鹞虚脱般瘫倒在座椅里,浑身被冷汗浸透。
突然。
黑影、白光、狞笑的脸……晕眩、黑暗、鲜血、融化粘连的肢体、非人的尖叫、堆积如山的苍白面孔…………
更庞大、更污浊的意识洪流,如同海啸般卷土重来!
“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一号中控系统的屏幕,瞬间陷入永恒的黑寂。
死一样的寂静中,只有主机Max那呆板的电子音,在空旷的炼狱中回荡:
“灭——绝——吧——”
与此同时,七道无形却磅礴的意识波动,从系统心灵的轴突迸发,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射向远方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毫无防备的都市群。
我仿佛被绳索套住,全身僵直,双眼圆睁,瞳孔逐渐失焦。
“伊吹!”“伽马,快!”“心灵重启装置,启用。”
“砰!砰!砰!”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我的心尖传来。
视野逐渐被血色侵染,几张诡异的脸在我眼前疯狂闪烁。
一阵呕哑的低语。
“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