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雾……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七只乌鸦的身影异常清晰,它们上下翻飞,发出刺耳的鸣叫,刮擦着我的耳膜。那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却如同锁定的标靶,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灭绝吧!”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凿进我的脑海。
“伊吹君?伊吹?”
我艰难地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微弱的阳光从一个狭小的通风口挤进来,勉强照亮了这间弥漫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幽暗斗室。
“伊吹?”山良学姐的脸庞凑近,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恐。“你醒了……太好了,我真的以为你……”她的话没有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力到几乎让我窒息的拥抱,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脖子。
“别……别……要死了……”我徒劳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啊……对不起!”她像受惊般猛地松开,脸颊微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我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过,只要伊吹君没事就好。”
然而,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可是……”她怯怯地瞟了我一眼,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刚才……那个可怕的震荡……是你弄出来的吗?”
她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水汽。
“约尔学长一直昏迷,到现在还没醒……伽马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有……”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最后一句,“还有......那个……德川同学的尸体……是你……做的吗?”
等等?
昏迷?失踪?尸体?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我的意识。
对……我杀了她。
我杀了我的初恋,崎町高中那位高不可攀的学姐,德川樱。
我……杀人了?
短暂的空白后,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声音从心底升起:杀就杀了吧。是她要杀我在先,我只是自卫。我不想死,所以我没错。
对!我是无罪的!
“伊吹?”山良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满脸担忧。
我想通了……她是活该死的。
“学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恐惧与冰碴的语调,“有人……要杀我。”我顿了顿,补充道,“约尔学长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杀你?!”山良愣住了,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仿佛随时会决堤,“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地颤抖着。
我故作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视着这间昏暗的避难所,努力让眼睛适应光线。“现在说这个也没意义了。约尔学长在哪?还有伽马那小鬼跑哪去了?”我拼命压制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恐惧,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现在只剩下我和学姐了。我绝不能……在她面前露出那副没用的样子。
“在那里。”山良指向房间深处,“当时突然就‘轰’的一声,震荡好大……我本来想去找莱登老师的,但伽马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冲了出去……”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都怪我没看好她……现在找不到她了。我在找她的路上,发现了昏迷的你和约尔,真的……吓死我了……”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我刚刚给约尔做了应急的心灵修复,虽然不专业……但以他的体质,应该能恢复过来。”不知为何,她的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
真是太可爱了……
学姐简直就是天使!
不过……
“为什么不去医务室,要来这种地方?”
“砰!”
房间深处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一丝压抑的呻吟。
“约尔!”山良立刻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太好了,你也醒了!”她的语气轻快了些,但声音随即又低了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嗯?什么怎么办?”约尔睁开他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试图挺直腰板,却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勉强。
山良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指尖因用力而捏得发白。“莱登老师传讯说,‘瑕城都市’的不死鸟总部,派了人来‘肃清’崎町区。同时,灵体们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局势很危险,他让我们立刻离开学校,暂避风头。”
“逃亡?”约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中锐利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双拳攥得骨节发白,“要我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就凭那些灵体?”他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是学长,你确实受伤了啊,”我小声提醒道,“暂时避一避比较好吧?”
“受伤?就凭她也能让我受伤?”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不是她突然偷袭,我还要分心护着你这个……”
“好啦好啦,”山良轻轻拉住约尔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兽,“不要生气啦。就算是逃亡又怎么样呢?只要我们三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好。”
她仰头望着约尔,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颗温柔的星辰。
“就当是……陪我一起,好不好?”
话音刚落,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约尔的手,整张脸瞬间红透,右手下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女孩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这……”约尔猝不及防地愣住,脸上的怒气瞬间被一丝无措取代,“好……好……好吧……”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试图掩饰尴尬。
“那伽马怎么办?”我还没找那个小鬼算账呢。
“伽马……”山良脸上的红晕褪去,蒙上一层忧色,“我找遍了学校都没找到她。莱登老师推测,她可能被‘不死鸟’都市局的人带走了。我们这次……嗯……‘撤离’,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沿路打听她的消息。”
这小鬼真不让人省心。不过,都市局抓她一个玩偶回去干什么?难道那里的高层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咳咳……”约尔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但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晕仍未完全散去。“那就这么定了。再休息半小时,我们出发。”他目光游移地快速瞥了山良一眼,随即慌乱的转向别处,“我们有具体的目的地吗?”
“崎町区地下街。莱登老师说,那里有可以信赖的熟人会帮助我们。”
“没问题吧,伊吹?”
“好。”
我的逃亡生涯,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