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炫光像癫痫般狂闪。音乐如同重物的撞击,搅动着香槟、啤酒和劣质烟草的浑浊空气。裸露的肢体与扭曲的黑影在视野里摇晃。
“欢迎来到崎町的‘迷失之城’!” T爷的喊叫几乎被声浪吞没,浓烈的烟味喷在我脸上。
“咳、咳咳……” 我捂住口鼻,咳出眼泪。“I Wanna Be Your Love——” 走调的歌声擦耳而过,我被人狠狠撞了个趔趄。
“靠……”
我下意识回头,身后早已没了约尔和山良的踪影。
“他们去哪了?”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上脊椎。
T爷盯着我,镜片在诡谲的蓝紫灯光下反着光。几秒后,他咧嘴一笑,重重拍在我肩上。
“菜鸟第一次出笼,总会看花眼。” 他凑近,声音压过低音炮的轰鸣,“就不知道……是先学会飞,还是先摔断脖子?”
我脊背一凉。
“哈哈!瞧你吓的!” 那条精瘦有力的胳膊又箍住我的脖子,他胡乱揉着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逗你玩的!来,这个拿着,算爷给你赔罪。”
一张冰冷的黑色卡片被塞进我手里。
“在这儿,这玩意儿比灵体的身份管用。” 他贴到我耳边,气息喷在耳廓上,瞳孔里映出我仓惶的脸,“看上哪个妞,用它,绝对搞定。”
哦……呵呵...……真的?
T爷……好像人还不错。
没等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抽身,一个几乎半裸的女人已贴了上来,浓郁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我。
“玩得开心。” T爷冲我眨了眨眼,吹着口哨,消失在人潮里。
“哥哥~来嘛……” 女人冰凉滑腻的手臂如水蛇,缠上我的脖子。
一股温吞的麻痹感蔓延开来,像被温水淹没。她在抚摸我,可我没有丝毫欲望,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攫住了全身。
我在发抖。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迷迷糊糊中,我被女人推进舞池后的洗手间。浓郁的脂粉味刺得鼻子发痒。
“别动哦,小宝贝~” 她把我按在墙上,跨坐上来,唇瓣贴着我的耳廓,“姐姐带你去天堂……”
薰衣草的香气让人头脑昏沉。
“乖。”
伴随这声轻语的,是针尖刺入皮肤的锐痛。
“呃……”
我瞳孔猛地放大,呼救声卡在喉咙里。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意识清醒地困在石化的躯壳里。
约尔和山良不在。T爷……本就不该指望。
这回,死定了。
也好。这龌龊的一生,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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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崎町中心区灯火辉煌的商场里。
山良怔怔地站在柜台前,目光锁定在一条闪烁的水晶吊坠上。
“还在想他的事?” 约尔拿着一个翡翠吊坠走近,声音刻意放平,“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他大概……已经消失了。”
他试图表现得平静,右手却无意识地反复缠绕着挂绳。
“不能这样……” 山良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怎么可以……伊吹君他……只是……只是和我们不一样而已……” 水汽在她眼中汇聚,“我们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不能让他就这样死掉,而我们却在这里假装幸福……”
“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约尔猛地低吼,像是被踩中了痛处,“都是那老鬼!都是他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限制我的一切!我等这天等了多久?!本以为这天在我死前不可能来的,现在眼看就要成真了,你却在为一个无可救药的色小鬼流眼泪?”
“他不是!” 山良攥紧拳头,倔强地仰起脸,泪水终于滚落,“他是我们的伙伴!莱登老师说过,伙伴就是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不能让伊吹君失望!”
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你——”
约尔伸手,却僵在半空。指尖无法抑制地微颤,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
凝重的夜,笼罩着崎町。街上是永恒秩序下安然行走、谈笑的人群,恍若一群温顺的绵羊,正漫步于无尽而黑暗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