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女人缓缓站起身,右手缓缓握成拳。
“扑通!”我跪倒在地,失控的灵能使我丧失了几乎一切反抗能力。
“马上安排二号木偶装置,限你们五分钟内准备好。”女人冷冷地说,看都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西装男,伸手擦掉嘴角的鲜血,缓缓走向我。
“当鬣狗群迁徙的时候,不论哪只鬣狗倒地身亡了,它都将被同类分食。”莱登的声音在我颅内回荡。
对......我不能倒下,倒下......就死了。
女人冰凉的手抓住我的脸,把我往上拽。“再怎么反抗也是没用的,‘孤魂’的一切能力,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个字却都像一把吧重锤砸在我的心口。
这就是“王鸟”吗......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击败……又要输了。
惨白的灯光照进她黑洞洞的眼睛,像陷进了深渊之中。
不能输......不能输!输了就死了,我还是处男呢......我还有好多事情没体验呢......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但灵能在我体内疯狂冲突,意识如同被顽童搅成一团的麻绳,根本无法控制。
双手颤抖着,泪水悄无声息地从我眼角滑进嘴角,恐惧使眼泪都仿佛变成了苦味。
灯光在摇晃,摇晃......地面在颤抖,颤抖......
“空心神大人……”
那嘶哑的多重嗓音,像贴着我的耳廓在吹气。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铁锈与花香的吐息。
“您很冷吧?” 一个黏腻如蜜的女声滑入耳道,“被丢在这里,像块用过的抹布。”
“世界不需要伊吹哀,世界只需要‘孤魂’。”
我蜷缩着,无法反驳。
“但我们需要您。” 一个浑厚如岩石摩擦的男声接上,震得我胸腔发麻,“不是‘孤魂’,不是容器……”
“而是您,我们的伊吹大人。”
一股温热的触感,突然从我冰冷的心口蔓延开——
德川樱指尖的柔软,她发间的玫瑰香,她拥抱时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啪!”三道冰冷的长刀粗暴地劈碎心间的温暖,疯狂啃噬我的心灵。
“看,您记得的,多清晰啊。” 女声吃吃地笑,像极了德川樱的声音。
“我们可以给您更多……永远不会背叛的温暖,永远不会消失的‘连接’。把那些虚假的、伤害您的东西……都替换掉吧?”
“接纳我们……” 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不容抗拒的共鸣,“您不会再是一个人。您会……一切的主人。”
你们......是谁?
“‘王鸟’大人,二号装置冲能完毕。”门“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是轮毂“咕噜噜”的推行声。
“立刻开始。”女人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不断将我向前拖。
“……空心神大人……”
门开了,轮毂“咕噜噜”的响声像碾过我的头骨。那尖锐的金属寒气已经扑到脸上。
来不及了。
莱登的脸、T爷的笑、山良的温柔、约尔的拳头……所有碎片在脑中炸开,但最后定格的,是德川樱将光刃送入我胸膛时,那双美丽而空洞的眼睛。
——他们都不要你。
就在这一瞬,那七重低语猛地汇聚成一股洪流,如同无数只冰冷又温柔的手,同时握住了我即将坠入虚无的意识。
“把一切都交给我们吧。”
“包括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那些没人要的感情。”
“我们全都收下。”
“然后,给你……平静。”
平静……?
我厌倦了愤怒,厌倦了恐惧。
厌倦了像条野狗一样,在绝望和欲望之间撕扯自己。
那双如同深渊的眼睛还在盯着我,里面只有看待物件的漠然。
好。
我在心里,对着那片包裹我的冰冷与嘈杂,对着那即将把我碾碎的机械,也对着过去那个一直哭泣、一直乞求、一直不被看见的伊吹哀——默默点头。
……都拿去吧。
把这该死的、没人要的一切,都拿走。
电光火石间,体内灵能恢复平静,整个房间灯光骤然熄灭,连容器内的电光也随之消失。
“什么情况?”女人警惕地环视四周。“立即排查四周是否出现入侵者,立刻把都市局的人给我调过来!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池!”“是!”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
七只乌鸦在我眼前盘旋,黑暗的房间,在我眼里却亮如白昼。灵能如同泉眼中的水流,不断从我心底涌出,我可以看清它们的流向,可以随心所欲地扭曲改变它们。
“现在......杀了她吧......大人......”乌鸦们死死地盯着我,“杀掉所有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好......好......好!
我举起双手,灵能不断涌上指尖,心灵像是一块被扔进深井的石头,空荡荡的;又像是一只渴血的鬣狗,在面对尸体时急促地喘息。
“‘迷失之魂’!”女人双手结印,缓缓后退。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轻轻撞了一下,随机就被无限的空洞和渴望吞没了。
“你结束了......”我眯着眼睛看着她,“该我了吧。”
“嚓!”一股漆黑的符文从我指尖喷出,如同猎食的蟒蛇,向着女人而去。
“灵障!”女人身形暴退,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切断了猛进的术式。
“咔......咔咔......”术式如同喷薄的鲜血,从我的指尖,眼眶,全身上下不断涌出。心脏仿佛也随着术式喷出,被扯的四分五裂。
眼眶在震动,眼球仿佛马上就要掉到地上;全身皮肤要被撑破,术式像在我全身血管中挣扎,如同孕育中的恶魔,在我的体内搏动。
“‘御灵术’!”女人挺直腰板,双瞳第一次闪过光芒,是跳动的业火,是死神的凝视。
“大人......接纳我们......全身心的......接纳......呵呵呵......”诡异的多重音以奇怪的音调响起,如同一架坏掉的钢琴,“吱吱呀呀”的乱响。
术式在女人面前凝滞,碎裂,如同折翼的乌鸦,纷纷落下。
“轰!”巨大的灵能穿墙轰来,将我狠狠地抛了出去。
“咚咚咚...”几个西装男慌张地跑进房间,灵之手颤抖着瞄准着我。
“大人......再来一次吧......让他们看看......您的......”诡异的嗓音噬咬着我的心灵。
不行......痛......太痛了......
“......神降......”
神...神?
对哦......我也是神......我也是......神!
我有毁灭所有人都力量!我可以杀光他们!
你们不是喜欢利用我吗?不是想献祭我吗?人类不是比我的命更重要吗?
既然强者可以随意夺走一切......
那我就要你们的命!
心脏里每根血管都像要爆开,如同被乌鸦啄食五脏,术式如同黑色的血液,爬满我全身,鲜血顺着我的眼眶滴滴落下,打在地面,如同碎裂的红宝石。
“......神降......”陌生的,嘶哑的嗓音从我的喉头涌出,双手不受控制地举起,指向前方。
轰!!!
如墨的术式冲天而起,穿过天花板,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冲入云霄。巨大的震荡击碎前方厚厚的灵障,颤抖着的男人们畏缩地藏匿在女人单薄的身影背后。
楼体在晃动......
精神在颤抖......
鲜血在燃烧......
“死!”我腾空跃起,乌鸦的嘶哑的啼鸣从我喉中滚出,术式在我掌心旋转,如同来自深空的眼睛。
撕心的疼......
“灵化!”女人惊急的喊叫。
咔...咔...轰!!!!
术式击穿拔地而起的巨人,我重重的砸在地上,血肉模糊的膝盖跪在深坑之中,半透明的碎片在空中纷飞,黑色的术式将我包围。
痛......痛......
灵魂在尖叫......
女人被砸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容器上,尖利的神经探针扎入后脑,鲜血溅的到处都是。
“杀了她......”那个声音在我四周回荡。
杀了她......
漆黑的术式再次重天而起,遮挡住一切灵能的波动。如同一根黑色的通天柱,四周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死吧。
扭曲的术式缠绕着我的手臂,向着倒地的女人猛击。
“‘血鸦障’!”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嗓音,一团深红色的镣铐锁住了我的双臂,术式如同被禁锢的恶鬼,疯狂的挣扎,我全身也随之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真是热闹啊......‘王鸟’殿下。”一个带着黑色头盔的人走进房间,像是在菜市场逛街般四处张望。
“静......你没事吧......”T爷熟悉的身影闪进门内,慌忙奔向因失血过多,眼瞳逐渐放大的女人。
“嘿嘿嘿......没有心的小鸟......”一个清秀的男子挎着长焦相机冲进房间,“让我赐予你......生命吧!”相机频闪,他身后的背包疯狂地蠕动着。
咔,咔,咔。
术式在相机频闪下不断尖叫着蒸发,但新的术式又像是疯长的野草,从我的每一个毛孔流出。
滋滋滋......
灵魂烧焦的气味.........
深红色的镣铐在融化,滚烫的炙烤着我的皮肤,但与心灵几乎撕裂的剧痛相比,已经微不足道了。
术式咆哮着,牵动着我的左手,凝成一把长刀,拖动着我的全身,发疯般刺向拿着相机的男人。
“呵呵......”男人狰狞的狂笑着,微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飞速逼近的长刀。“对了...对了......这才生命......这就是生命啊!”相机发出刺眼的闪光,他身后的背包瞬间破裂,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术式尖叫着消散,失去支持力的我跌倒在地,双眼正正的看到了一地的散落物———黏糊糊的,血肉模糊的,人的,大脑。
“这可不是‘孤魂’该有的力量。”黑色头盔男冷冷的说,“不可控因素就应该除掉,’王鸟‘殿下。”一抹诡异的红光从头盔深处闪过,映亮了他纹满刺青的脸。
“阿霆,锁住他。”
“静......这件事结束后就和我走吧......”T爷将包扎好伤口的女人轻轻放在地上,断指的左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缓缓起身,拖拽着伤腿走向我。
“’血鸦障‘!”
“灵化!”天花板被暴力破开,一抹蓝色的身影砸在地上。
烟尘散尽,一个深蓝色的巨人挡在我面前,深红的锁链缠绕着他。
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鬼,终于他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