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良虚弱地靠在冰冷的铁门上,量子穿梭后的身躯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轰!!!
冲天的黑色术式,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投下不祥的倒影。
“伊吹……?”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挣扎着向前奔去。“不……不要啊……”
咻!
一道寒光贴着她的脸颊飞过——是约尔的武士刀。一道细长的血痕在她脸上浮现,温热的鲜血滑入嘴角。
……铁锈的味道。
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治,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记忆里,那个女人温柔地**着她手指上小小的伤口,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橘子香气。“快去吃饭吧,要凉了。”
“小良!快来玩啊!”窗外是玩伴的呼喊,幼年的约尔安静地站在一旁。
“准备破门。”
“里面情况很危险,队长。”
人声将她拽回现实。她迅速隐入阴影,窥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中的灵之手闪烁着微光。
中控局……...
这两个字像巨石,压得她几乎窒息。
“治,乖,爸爸妈妈要去工作啦。”那令人安心的橘子香气仿佛再次包裹住她。“一个人在家也要乖乖的哦。”
咔哒。记忆里,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砰砰砰!”现实中,是灵能的对轰与爆炸!
“他简直是个怪物!”
“生命!!生命!!!”
“啊——!”
噗嗤!
一具西装男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她藏身的门口,鲜血漫延开来。
尖叫声、轰鸣声、金属碰撞声……与记忆中另一个恐怖夜晚的声音彻底重叠。
“治!快跑!莱登老师在后门等你!”记忆中,母亲的身影在旖旎而致命的灵能光中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这是一级清除对象!不准放走一个!”记忆中,西装男们涌进她童年的木屋。
“治!快走!爸爸给你顶着!”记忆中,那道魁梧的背影堵住了门口。
爆炸声。惨叫声。母亲如同护崽的母狮,撕咬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那时,她也是这样,浑身颤抖,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细弱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哽咽堵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叱!”
现实中的黑色术式,将又一个西装男狠狠钉在墙上。温热的鲜血溅上她的脸颊。
……是别人的血。
……充满了恐惧的味道。
“‘血鸦障’!”T爷嘶哑的吼声在混战中格外刺耳。
“小治,别回头,一直跑。”记忆的碎片陡然插入——那个总是笑眯眯、会偷偷给她糖的T爷,背影挺得笔直,挡在她与吞噬而来的灵能洪流之间。“你T爷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刺啦——!”
某种东西断裂、飞出的声音。一枚还戴着旧戒指的断指,落在她眼前的尘土里。滚烫的、带着烟草味的血,瞬间淹没了她幼小的视野,也淹没了她所有懵懂的勇气。
恐惧。
冰冷的、粘稠的、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恐惧。
摇曳的黑影,暴怒的咆哮,撕裂夜空的灵光……
……和无能为力的她。
……和只会瑟瑟发抖的她。
……和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的、没用的她。
嚓嚓嚓嚓嚓——!!
漆黑的术式在大厅内疯狂飙射,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鸦群终于破笼。非人的、混合着无数嘶哑嗓音的吼叫越来越响,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集体哀嚎。
“伊吹君……?”
回忆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视网膜。山良猛地扶住灼烫的墙壁,踉跄着,不管不顾地冲进那片翻腾的黑暗与猩红!
“小心!”
一把幽蓝的飞刀险险弹开迎面扑来的黑色流矢。“你来干什么?!找死吗?!他现在根本认不出人!”约尔抓住她瘦削的肩膀剧烈摇晃,他脸上沾满血污,蓝瞳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怒。
“我……我不能再像那天一样了!”
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下。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灼烧五脏六腑的不甘。
“我不想再失去了……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伊吹君,不想失去伽马……我想大家……一直在一起啊!为什么每次……每次都要在我眼前……!”
她吼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嘶哑破碎得像破损的风箱。
“枭,阿霆,清掉中控局的杂鱼。”** 良一步步走向术式中心的我,步伐稳定得可怕,任由那些黑色流矢擦破他的皮肤。“这只失控的‘小鸟’,我来处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那低哑的混音在我的颅内轰鸣。
砰!
成团的黑色术式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轰向良!
“灵障。”良甚至没有回头,一道厚重的墨色帷幕瞬间升起。
没用的!
术式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帷幕,在地面炸开深坑,烟尘暴起!
“小子……”那冷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竟在我身后响起,“……你还差得远。”
轰!!!
一道血红的拳影在我背后炸开!他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狠狠砸穿了残破的墙壁。
“枭。”
“明白,良大人~”
一道银色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细线,撕裂烟尘,带着“嘶嘶”的破空声,直取我的眉心!
——哧啦!
黑色术式被银线强行撕裂、搅碎的声音令人牙酸。我的左眼瞬间被银光擦过,爆开一团血花!视觉的剧痛与灵魂被撕扯的痛楚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呃啊——!!!”
轰!
血红的眼眸与脸颊边缘青黑色的诡异刺青交相辉映,良如同血色修罗,缠绕着不祥红光的拳头,已轰至我面前!
我闭上完好的右眼,术式在皮下疯狂尖叫,灵能炙烤着每一寸神经,连脑海中那蛊惑的低语都似乎渐渐远去……
……...要死了。
数秒过去。
预想中的破碎与终结并未降临。
头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夹杂着痛苦闷哼的喘息声。
我猛地睁开眼。
一道熟悉的、流动着翡翠光泽的屏障,挡在了他与那血色拳头之间。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屏障之下,是山良微微弯下的、颤抖的背影。黑发被灵能激荡的气流掀起,沾满灰尘。
“看吧……约尔……”她侧过头,嘴角有血丝溢出,却努力勾起一个虚弱的、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弧度,“我……比那天……强多了吧?”
她的目光越过颤抖的屏障,落回伊吹狰狞而茫然的脸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没关系的,伊吹君。”
“不管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差劲……”
“只要还能这样,站在我们身边……就好了。”
良的身影在最后一瞬暴退,落在枭的身边,猩红的瞳孔冰冷地扫过突然闯入的两人。“……碍事的小鸟。”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处理掉。‘孤魂’的软肋,就在这里。”
“那就让你看清楚——”武士刀卷起幽蓝的旋风,约尔的身影与声音同时杀到,“——小鸟的爪子,也是能掏心掏肺的!”
“噗嗤!”
刀锋在枭的背部切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阿霆!”良只是一个眼神。
T爷与良,如同两道被同时释放的血色箭矢,一左一右,快到只剩残影!
铛——!!!
血红的拳头与幽蓝的武士刀悍然对撞!几柄飞刀从约尔袖口诡诈地射出,直取良的面门与咽喉!
“‘血鸦障’。”T爷干涩的声音响起。
鲜红如血的灵能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窜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山良的双腿、腰肢、手臂!
咔……咔嚓!
翡翠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山良闷哼一声,纤细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狠狠跪倒在地,锁链收紧,勒入皮肉,鲜血瞬间渗出。
“山良——!!”
约尔瞳孔骤缩,竟不顾良紧随其后的重拳,强行扭身,像一道蓝色闪电扑向山良!
——嘶啦!
一道银色的寒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蝎之尾,从最刁钻的角度闪过。
约尔前冲的身影陡然僵住,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他颈侧蔓延开来。他晃了晃,眼中的锐光迅速涣散,如同被抽掉所有支撑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约尔……尔……”
山良被锁链死死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颤抖的指尖极力向前伸出,仿佛想抓住什么。
一只厚底军靴,毫不留情地碾上了那几根苍白的手指。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
“生命!这就是活着的证明啊!!!更多!给我更多!!!”枭陶醉的、混合着鲜血的尖笑响彻房间。
死。
约尔要死了。
山良也要死了。
……他们都因我而死。
……我又要……独自一人了。
良那缠绕着不祥红光的拳头,撕裂空气,在我仅存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拳风灼热,吹动我破烂的衣领。
是我太弱了。
是我害了他们。
不……不对……是他们自己要来的……是他们愚蠢……是他们……
记忆的碎片,在濒死的走马灯中,固执地闪耀
“伊吹君,要喝咖啡吗?”山良递来温热的杯子,指尖不小心相触,她飞快地缩回手,耳尖泛红。
“同伴,就是要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人。”莱登拍着我的肩膀,笑容在烟雾后有些模糊。
别死在我面前,小鬼。”约尔挡在德川樱的枪前,血顺着嘴角流下,眼神却凶得像狼。
明媚到刺眼的午后阳光。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训练场气息。狭小公寓里喧闹而温暖的晚餐灯光。挡在身前的、一次又一次的背影。温热的、飞溅的、属于他人的鲜血。绝望的、破碎的呻吟……
不。
不——!!!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炸裂胸腔的炽热,猛地从心脏最深处的废墟里冲天而起!淹没了所有软弱的自怜,烧尽了所有推卸的借口!
我不能……再让眼前的光……熄灭了!
我需要力量!
现在就要!!
比绝望更深的……是愤怒。比恐惧更强的……是守护的欲望。
“终于……等到了……”
那冰凉的低语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从脑海深处,而是仿佛直接握住了我正在熊熊燃烧的心脏。
“接纳这份……礼物吧……”
“呃啊啊啊啊——!!!”
剧痛!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剧痛!
仿佛心脏被生生剜出,投入熔炉!灵魂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意识都在被暴力地拉扯、重塑!仅存的右眼视野被一片狂暴的樱红色彻底吞噬!
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顺着神经,疯狂地蔓延、生长、破体而出!皮肤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视野边缘,开始爬满蛛网般细密的、樱红色的诡异纹路。
世界在剧烈摇晃、变形。所有晃动的身影——良、枭、T爷、倒地的约尔、跪伏的山良——都在我扭曲的视野里,化作了青面獠牙、对我伸出利爪的狰狞鬼怪!
鬼!到处都是鬼!是它们……是它们杀了约尔!是它们伤了山良!
杀——!!!
樱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术式洪流,如同我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恐惧,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向四周飙射!无差别地席卷一切!
“呃啊——!!!”中控局的灵体被血色洪流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嚎,仿佛正被无形的野兽啃食。
“噗——!”约尔的身体被一道流窜的樱红符文擦过,猛地痉挛,喷出一口鲜血,那血色符文竟像活物般,试图往他伤口里钻。
“刺啦!刺啦!刺啦!”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T爷闷哼着,用身体死死护住昏迷的“王鸟”,任由那樱红流矢在他背上、肩上切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身下,由灵能凝聚的防护屏障早已碎成光点。猩红的光芒,映亮了他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却依旧死死望向前方的眼睛。
“静……”他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住了……说好要带你去……看天空树的……”
最后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在他眼底,倏然熄灭。
青绿色的、摇曳的灯光将整个房间染上诡谲的色调。那些青面獠牙的鬼怪在光影中晃动,绿色的鬼火灼烧着污浊的空气。
鬼……鬼还没死!
狂乱中,更多的、更庞大的、由纯粹暴虐能量组成的血色团块在我掌心凝聚、膨胀!我像挥舞着无形的巨锤,朝着那些晃动的鬼影,朝着这片吞噬了我所珍视之物的地狱,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下——!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爆炸的冲击波将一切声音吞噬,只剩下持续的高频耳鸣。视线被激荡的烟尘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彻底淹没。
地板上,是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融化的恐怖深坑。
碎石如子弹般在室内反复弹跳、撞击。
寂静。
只剩下尘埃缓缓飘落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厮杀、怒吼、悲鸣,都只是一场短暂而疯狂的幻梦。
而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