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位于前方四公里。”小型客运飞船划开夜色。
“灵能读数超出阈值，目标已失控。”副驾驶上，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片，眼底闪过机械的蓝光。
“失控就失控吧，”后座的索尔看着表，“但那只小鸟不能死。他死了，我们就全盘皆输。”
“明白。”
主驾驶座上，空气微漾，一个琥珀色头发的女孩凭空出现，瞳孔一眨不眨地锁着前方，声音带着精准的电音余韵。
飞船撕开黑暗，最终悬停在冲天而起的樱红色光柱前，缓缓降落在震颤的天台。
后备箱无声滑开。一个，两个，三个……又一个。完全相同的琥珀色头发，完全相同的空洞眼神，像从同一模具倒出的瓷偶，静默地立在夜色里。
“管家，”索尔的声音很轻，“带好我们的‘天使’。”
“是，主人。”男人镜片后的蓝光骤亮。
“‘魂仆’，行动。”
命令落下的瞬间，女孩们齐刷刷向前一步，从百米天台边缘径直坠下——却在半空如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里。
咔哒。
房间的门，在震耳欲聋的爆炸间隙中，发出一丝极轻的、干涩的转动声。几道半透明的影子，乘着闪烁不定的惨淡灯光，滑入这片修罗场。
呻吟、呜咽、癫狂的笑与骨骼碎裂的声音混成一锅滚烫的粥。
“山……良……”
约尔拖着被术式蚀穿的身体，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一点点爬向跪倒在地的女孩。每动一下，伤口的樱红色纹路就像活过来般扭动一下。
“……约尔……”
山良的脖颈上，妖异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正顺着血管向脸颊攀爬。她颤抖地伸出手，搭上约尔瘦削的肩。白皙的手背早已被同样狰狞的纹路覆盖，像一张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生命……我感受到了……咳咳！！”枭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双眼被血管般的樱红彻底覆盖，仅剩的残肢在空中乱舞，“这就是生命！！更多！给我更多！！”
“该死……”良看着从自己断腕处疯狂滋生的樱红色脉络，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咔嚓。
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他另一只手化作掌刀，将自己被侵蚀的整只手掌齐腕切下。鲜血喷溅，他撕下夹克残布死死勒住断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阿霆！再来一次！阿霆？！”
烟尘稍散。
良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T爷蜷缩在地，背脊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上面开满了繁复、华丽、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樱红色“花”——那些疯狂滋长的符文。他高昂着头颅，姿态竟像极了某种古老神话中，至死不曾屈膝的骑士。
良踉跄着跨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残骸，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双手，握住T爷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指。
“……就为了个女人？”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哈……真他妈……是你的风格……”
他握得那么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虬结。尽管全身绷得像一块石头，肩膀仍抑制不住地传来细小的、痉挛般的抖动。
“阿霆……”
他闭上眼，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轻轻覆上T爷未曾瞑目的双眼。
“说好的一起……烧光这狗屎的世界……说好的……一起看看新世界是什么鸟样……”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球里的血丝疯狂蔓延，红得像要滴出血，“……不是说好了吗……兄弟……”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暴怒。
“安心去吧，阿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一座从血泊中升起的复仇之碑。
“这个世界……”
他抬起猩红的眼，死死锁住烟雾中那个扭曲的身影——我。
“我替你……把它扬了。”
“毁……灭……”
“毁灭……毁灭……毁灭……”
良的低吼与乌鸦尖啸的振翅声在我颅内搅拌。视野里的一切都是蠕动的樱红色。尸体是，血泊是，空气也是。我像一条被扔在滚烫铁板上的鱼，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暴怒’——！！！”**
良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咆哮。他身上的每一寸刺青，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吞吐火舌的烈焰！脚下的水泥地面轰然塌陷，钢筋扭曲断裂的呻吟声刺破空气。
火光中，他的身影膨胀、扭曲。
我看见了地狱的修罗。
我看见了提着镰刀的死神。
我看见——他手中，竟攥着两颗滴血的头颅！是约尔！是山良！！
你敢……
**你竟敢——！！！**
**砰！！！！**
两道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血红的、缠绕着实质烈焰的铁拳，与喷薄而出的樱红色术式洪流，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对撞！
火花如暴雨般炸裂，瞬间照亮了整个濒临崩塌的空间。
纯粹的暴怒接管了神经。术式不再需要引导，它们变成我肢体的延伸，化作无数狂乱的毒蛇、尖刺、鞭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爆发、穿刺、撕咬！
**嚓嚓嚓嚓嚓——！**
几道琥珀色的身影骤然在我身侧浮现，又像被无形巨力击中的陶瓷娃娃，直挺挺地倒下。一模一样的脸上，机械的蓝光急促闪烁了几下，熄灭。
我一怔。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
**通——！！！**
血腥的铁拳正中我的面门。
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我听见自己颈骨发出的、清晰的**咔嚓**脆响。视野瞬间黑了一半，呼吸被猛地掐断，肺像被巨石堵死，吸不进一丝空气。
**砰！砰！砰！砰！砰！**
铁拳没有停顿。它们化作连续轰击的液压锤，砸在我的胸口、腹部、肩膀……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内脏破裂的钝痛。我像一团破布，被钉在墙上，承受着最原始、最暴虐的摧毁。
拳风越来越急，冲击越来越猛烈，术式尖啸着消失，视线越来越模糊。
咔！！！
一拳砸下，我的脊椎应声断裂，全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
心跳逐渐停止......
一片空白在我面前缓缓铺开......
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