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旷野,摇曳的樱花......
成山的尸体,冲天的火焰......
虚影在我眼前摇晃,我清醒地看着一切,意识却在下沉,像一块坠向深海的铁。
“初级修复以完成,“孤魂”恢复正常行走能力。”丝线在我身体里扯动,三个琥珀色长发少女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驾驶舱幽蓝的光线透过厚玻璃照在我的手上,惨白的丝线一跳一跳的,恍若木偶上的提线;女孩们身上古龙香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却去不散那淡淡的樱花香。
丝线在肌肉与骨骼的缝隙间游走、收紧。三个琥珀色头发的少女无声地环绕着我,如同调试一台精密仪器。驾驶舱幽蓝的光映在我惨白的手上,那些半透明的丝线随之搏动,清晰无比
——我不是乘客,是被运载的货物。
“即将到达目的地,飞船进行高空迫降。”又一个琥珀色长发少女闪到我面前,一对棕色的大眼睛毫无生机地盯着我。
“斯......”舱门滑开。正午的阳光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仅存的右眼上。 我下意识地闭眼,但丝线扯动我的眼睑肌,强迫我睁开,直面那片灼目的白光。
四个女孩整齐划一地走出舱门,细线扯动我的四肢,我竟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机械地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地走到舱外。
......呵呵,又被控制了吗......
已经感受不到愤怒,只有一种无力......
绝望。
艳阳照耀着面前的小别墅,雅致的小花园里,蔷薇花迎风招展,洁净的窗户反射出刺目的阳光,复古的暗绿色信箱半弯着腰,站在木质大门前,阳光洒在标有“索尔·萨克斯”的金属名牌上,刺的我眼睛疼。
“很高兴能够见到你,伊吹同学。”木质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灰白头发,身材高大的老人站在门前,手中端着一盏黑咖啡,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越和善的男人越危险哦......小心点,小弟弟......”樱花香气猛地浓烈,女人的低语直接擦过我的耳膜。
我残存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
“不用紧张,我不过是一个医疗救援会的投资人罢了。”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丝线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我被“牵”着,跌撞着跨过门槛。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同时,那几个琥珀发少女如同被擦去的铅笔迹,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牵引力瞬间消失。我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摔进一张过分柔软的沙发里。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催眠般的昏黄光晕。
“修复后的定向神经失调。常见后遗症,很快会适应。”老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坐下,咖啡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喀”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医疗救援?谁信啊......
老东西,这点把戏已经骗不了我了。
我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喉咙里挤出砂石摩擦般的声音:“你……到底…想…要什么?”
双臂的丝线似乎在蠕动,将一点点可悲的力量送回我的手臂。我试图用手掌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额角渗出冷汗。
老人静静地看着我挣扎,没有帮忙,也没有嘲讽。直到我几乎坐直,他才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直接一点,也好。”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可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丝毫笑意。
“正合我意。”我撑起身子,动了动麻木的双腿,丝线似乎在我下半身穿梭,力量也渐渐回到腿上。“你们这些老鬼没有一个会说实话的。”我暗暗咬了咬牙,莱登那副欠揍的笑脸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叫索尔,是你的校长。”老人平静地说着,没有理会我的牢骚。“把你救活,再把你带到这里,我有我的目的。当然,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你如果有什么疑问现在就可以问。”他若无其事地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崎町高中的校徽,又将它塞到抽屉中。
校徽......
老人犀利的目光注视着我。
对......校徽......一切噩梦的源头......
冰冷的麻木感被一股尖锐的刺痛刺穿。被学姐背叛的恐惧,被改造的剧痛,被迫厮杀的恶心……所有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混着血腥味冲上喉咙。
“‘不死鸟’究竟是什么?!”我的声音猛地拔高,嘶哑破裂,“还有,‘撒旦’,这又是什么?为什么都是我?为什么要杀我?!”
索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橡木柜前,取下一只玻璃杯,不疾不徐地注入清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回来,将水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桌面轻叩,又是一声“喀”。
“过去,或许有人需要你死。”他坐回原位,目光平静,“但在这里,你是安全的。我确保这一点。”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却让我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
他缓缓走上楼梯,一阵翻找后,又慢慢地走下来,迟缓的脚步似乎是他衰老的唯一证据。
他走到我面前,纤长优雅的手指轻轻提着一张泛黄的彩照,翻卷破损的边缘似乎在诉说岁月的流逝。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接过照片,右眼随之定格在照片上。
几点血迹凝在照片上,旁边泛着脏污的血痕,照片中,几个少年郎站在墙边,勾肩搭背的,笑嘻嘻地看着镜头,身上崭新的军装在岁月洗礼下仍保持着当年的鲜亮,身后的几个长长的机械臂形状的装置,被擦得锃亮,几只麻雀落在地上,灰尘遮住了镜头,画面显得有些模糊。
下方的小字吸引了我的注意,是从未见过的繁体字,我努力地试图辨认。
“左起,索爾·薩克斯,萊登·布萊特,呼延霆,月野良,哈爾伯特·讓,兵藤咲太.........”
像是被雷电劈中,我全身一僵,照片顺着我的指缝滑进了沙发的缝隙。
索尔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下忽明忽暗,模糊,而阴沉。
“这就是’不死鸟‘......源于死亡的小鸟。”索尔的声音平静,情绪,却似乎多了一分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