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调动中控局所有人员！”德川康的吼声撕裂了大楼的寂静，“目的地——崎町高中！”
忙乱的脚步声炸开。灵体们如同被惊动的猎犬，戴上灵之手，撞开心理监测大门。一对对飞船从地库呼啸升空，铁灰色的身影划破瑕城虚假祥和的夜空。
“局座，如此兴师动众，是否……”
“咔。”
话未说完，一把充能完毕的灵之手，已稳稳瞄准了发言者的眉心。莹蓝光圈之后，是德川康那双阴鸷如秃鹫般的眼睛。
“听从命令！”他呵斥道，声音竭力压制着一丝颤抖。
“……是！”
手下仓惶退去。德川康缓缓垂下枪口，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癫狂的弧度。
“杀不了你……”他望向窗外，视线仿佛穿透夜空，钉死在某个想象的身影上。
“我就让你也好好感受……失去挚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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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崎町高中天台。
另一艘铁灰色飞船缓缓下降，引擎的气流卷起尘埃。
舱门打开，莱登搀扶着约尔踉跄走出。约尔浑身缠满绷带，形同木乃伊。山良则虚弱地伏在莱登厚实的背上，小脸苍白如纸，仿佛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人被索尔带走了。”一个女声响起，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淡。
天台入口处，穿着黑色风衣、蹬着高跟鞋的女人斜倚门框。宽檐帽下，一双紫色的眼眸如同传说中的美杜莎，美丽而危险。她点燃一支香烟，青烟袅袅，模糊了她美艳却冷硬的面容。
“情报是对面给的，但大概率是真的。”
“嗯。”莱登缓缓走下楼梯，语气温和，动作却粗鲁至极——他一把夺过女人指间的香烟，生生拧碎。“这里还有伤员，不要抽。”
“呵……”女人愣了愣，轻扯嘴角，拍了拍手上的烟灰，默然跟在他身后。
昏暗的应急灯下，映照出约尔和山良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莱登平静面容上，那双微微抽动的眼睛。
“莱登上校。”
心灵中控室门前，另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短发，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她作为女性凹凸有致的身材，但那冰冷的眼神，却只传递着战士的残酷。
“猎狗来了。”她的声音同样不含温度。
“嗯。”莱登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中控室。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约尔和山良安置在沙发上，调高室温，调暗灯光，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紧紧关上大门。
“莱登上校，”短发女人——月野希少校——冷冷地盯着他，“如果敌我力量悬殊，还请您见机行事。”
她顿了顿，话语如刀：“希望您这位上个时代的老战士，不要因为一些无聊的情感……在阴沟里翻船。”
宽檐帽女人和一个娇小的黄发女孩，如同她的影子，静立身后。
“我尊重暗部的意见。”莱登不紧不慢地回答，皱纹交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颤动，“但也请你们明白——”
他话音一顿，炯炯有神的双眼猛地抬起，如鹰隼般锐利地越过女人的头顶，死死凝望着远方正缓缓压来的、铁灰色的乌云。
“——崎町，是我的辖地；那两个孩子，是我的部下。”
他突然向前一步，逼近到希的面前。阴影中，他的双眼紧紧地、死死地盯着她被帽檐阴影笼罩的脸，一字一顿道：
“请不要干涉我的决策，月野希……”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少校。”
“口气不小嘛……”宽檐帽女人鄙夷地撇了撇嘴，低声嗤笑，“……老不死的。”
“奥德赛下士！注意纪律！”
希猛地拧着眉头，回头怒喝一声，一双丹凤眼中几乎要喷吐出火焰。她胸口起伏，似乎在强压着激烈的情绪，最终，她转回头，狠狠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
“既然如此，暗部没有保护崎町的义务。你就自求多福吧，莱登……”
狠狠地咬了咬牙。
“……上校。”
“来了。”一直沉默的黄发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指向天空。
黑压压的乌云已然逼近，那是舰队遮天蔽日的阴影。
“一个……”莱登的声音低沉下来。猎猎狂风吹起他风衣的衣摆，他挺拔健壮的身躯矗立在天台边缘，如同远古传说中，独守险关的斯巴达勇士。
脸上的旧伤疤，此时竟不自觉的微微发红。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想。
上一次，还是千年前那场挥之不去的......血色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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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怎么被标记为执法目标了？！”附近的行政楼传来惊叫。
“快去联系校长！”杂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警报，一级执法警告。请所有无关人员立即撤离。”AI安保冰冷的提示音，在校园上空循环播放。
“校长不在。”莱登拦住冲上来的学监，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场由我指挥。你们，立刻去疏散所有学生。”
发红的伤疤刮去了他脸上惯有的戏谑。此刻的他，如同一尊自战场归来的修罗，威严，沉静，令人望而生畏。
深灰色的乌云越压越低，已经能看见飞船舱门缓缓洞开，露出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里是中控局！你校已被标记为执法目标！立即停止一切抵抗，交出目标人物！”
广播声与学生恐慌的尖叫混成一团。莱登缓缓退回心灵中控室。
“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低声叹息，从中控台底部摸出一把沉重的工程锤。
“希少校，”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出，“如果不参战……能否请你，暂时照看这两个孩子？”
“哦？”奥德赛挑了挑眉，语带讥讽，“上校大人这是准备……躲进墙里吗？”
“下士！”希厉声制止，但看向莱登背影的眼神依然冰冷，“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但请您也清楚，暗部……不是托儿所。”
她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走上前，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轻柔地抱起昏迷的山良。
“……下不为例。”
她转身快步离开，齐耳短发遮住了侧脸，笔挺的军姿却掩不住那份刻意的轻柔。奥德赛啧了一声，抱起约尔跟了上去。
“嗯。”莱登不再多言，抡起铁锤，狠狠砸向中控室的墙壁！
砰！砰！砰！
砖石碎裂剥落，露出墙后一面巨大的、铁灰色的控制屏幕。复杂的线路如同衰老的血管缠绕四周，厚厚的灰尘遮蔽了它往日的光泽。
砰！砰砰！
门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是空降的灵体突击队。
莱登对门外的骚动置若罔闻，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屏幕边缘熟练地操作。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已在门外走廊汇聚，越来越近。
“滴——”
屏幕短暂黑屏，随即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
【请输入权限密码】
“最高权限。密码是……”莱登的声音平稳。
轰——！！！
中控室的合金大门在爆破声中扭曲、洞开！烟尘与刺眼的战术手电光瞬间涌入，十几把充能完毕的灵之手，隔着弥漫的尘埃，死死锁定了莱登的心脏。
他缓缓回过头，对着烟尘中那些紧张的身影，粲然一笑。
“……启动。”
【琦町最高防卫系统·‘斯巴达’——启动成功。】
一个沙哑、断续，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电子合成音，从墙壁深处传来。
“立即射杀！”德川康狂怒的咆哮，通过通讯器砸在每个灵体耳膜上。
莱登却缓缓举起了双手，面带微笑，平静地注视着那些犹豫的灵体。
“晚安……”
他轻声道，如同在哄孩子入睡。
“……小杂种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并非灯光，而是一种源自墙壁、地板、空气本身的高频灵能闪光！
所有灵体同时僵直，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手中的灵之手纷纷脱力坠落，发出“哐啷”的声响。他们惊恐地瞪大眼，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莱登环视着这些瞬间失去战斗力的“猎犬”，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在强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东西……到底还是比新玩具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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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崎町高中校园外墙。
无数黑洞洞的枪管，从那些看似装饰的墙缝、石雕中猛然刺出！下一秒，炽热的火舌喷吐，编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向着低空的灰色飞船群疯狂倾泻！
硝烟瞬间弥漫，弹壳如雨点般溅落。机枪持续不断的狂暴轰鸣，如同来自千年前的，钢铁巨兽的、充满怒意的咆哮。
一艘艘飞船在空中化作火球，爆炸的巨响与金属撕裂声混合着舱内人员的短暂惊叫，奏成一曲残酷的交响。燃烧的残骸如同陨石，拖着黑烟砸向地面，溅起冲天的尘土。
“全员切换地面作战！所有飞船立刻撤离火力范围！重复，立刻撤离！”德川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眼赤红，不甘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居然直接动用了‘超级战争’时期的遗产。”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此刻却在我心底重合。
我的左眼看到天台上的莱登……
“老鸟这回……是要拼上所有底牌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
“……启动“斯巴达”……这意味着他彻底放弃隐蔽了。”
……这是谁的声音？！
左眼中是高空俯瞰的视角——铁灰色的舰队，燃烧的校园，以及那尊矗立在天台边缘、如同石碑般的熟悉背影。
索尔缓缓从沙发上站起，关闭了面前的放映窗口。他低着头，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然后，他忽然停下，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想去，对吧？”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你去了也没用。”他温和地打断我，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现在的你，弱得可怜。去了，除了拖累他们，成为莱登的弱点、德川康的活靶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轻轻拍了拍手。
房门无声滑开，几个琥珀色长发、面容完全一致的少女悄然走入，手中托着一件挺括的深色大衣。
索尔伸展手臂，任由她们无声而精准地服侍自己穿上大衣，整理衣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认清自己的能力，找到自己的定位。”他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向门口走去，“然后……”
在门前，他再次回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堪称温和慈祥的微笑。
“……然后，乖乖待在这里。”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一句：“点心在冰箱第二层，饿了可以吃。”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最后那句低语，却仿佛仍残留在我耳边：
“小鸟如果乱飞的话……”
“可是会……跌断脖子的哦。”
我愣愣的看着前方，全没有注意到，在我左眼那片高空俯视的视野边缘，一缕若有若无的樱红色，正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缓缓晕染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