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血色三叉戟洞穿墙壁,如裁决利刃擦过莱登身侧。
“最高执法令!清除此地一切生命!”德川康左手持戟大步踏来,嘶吼压过灵能爆鸣。
四周机枪徒劳嘶吼,弹丸穿透灵体雾气般的躯体,嵌进水泥。
灵体汹涌如潮,道道红光刺穿楼体,鬼魅身影环绕大楼,似狼群围猎困兽。
莱登左臂夹紧伽马,在映满红光的长廊中狂奔。灵能爆炸震荡意识,他的脚步开始踉跄,几道弹片划开的伤口在红光照映下泛出妖异的粉。
“伊吹哀——!”血戟撕裂空气,德川康如赤发狂鬼,“看见了吗!所爱之物在你眼前碎裂的样子!好好看!好好听——!”他喘着粗气,口涎垂落,眼中红光诡谲,脸上皱纹如活物般扭曲舒展。
“呼!”莱登猛地扑倒,将伽马严严实实压在身下。血戟携死亡气息擦过头顶。
“伊吹他……”伽马抬起染血的小脸,亮晶晶的眼望着他。
“先别……”
“呃啊——!”
血戟凌空回旋,像有生命的毒蛇,一口咬穿了莱登的后背。
那个总是如山的身影,在她眼前猛地弓起,然后重重砸下。厚实的肌肉不自然地鼓起、发紫,像要炸开。他喉咙里挤出的不是惨叫,是被掐住气管的嗬嗬声。
“莱登……老师?”
伽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眼底映出的世界,瞬间褪色,只剩下那片刺眼的鲜红,和老师抽搐的背。
然后,那片红色在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烧断了某根弦。
“你…们…”
没有怒吼。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平得可怕。但胸腔深处,传来金属承压到极限的、细微的崩裂声。皮肤下,灵能失控的胡乱炸亮。
轰轰轰——!!!
三道紫红雷暴在灵体群中炸开,哀嚎四起。
“‘恐虐’。”
电子音从她胸腔深处迸发。嗜血恶鬼取代少女,灵体接连自爆,惨叫如潮。
她一步步向前,灵能在掌中沸腾,怒火烧尽瞳孔,却未察觉身后那柄微微震颤的血戟。
“砰!”
爆炸轰鸣,血雾弥漫,吞没她扑倒的小小身影。
“呃......啊!!!”混合着电子音和狼嚎的吼声,从伽马的喉底喷薄而出。
双腿蓝光频闪,双手死死地扣着地面,拖着瘫痪的下半身向前爬行,胸口的伤痕越撕越大,鲜血从中喷出。
血越流越多,恍若一条小河;双手伤痕累累,却仍极力向前;双眼逐渐涣散,仇恨却仍在燃烧。
“小孩儿,”一只白皙的手将她拎起,“这儿可不是游乐园。”奥德赛戏谑地瞧着咬牙切齿的伽马。
“灵体马上破门了。”希吃力地将莱登拖到墙根,目光定在伽马脸上,睫毛细密低垂,掩住眼底神色。
咔咔咔——嗵嗵嗵——
阳光被彻底遮蔽。灵体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如黄泉爬出的恶鬼。
“咻——!”
血戟再至,拉出猩红航迹。
逼近。裹挟杀意的复仇之念。
逼近!撕裂空气的死神!
红光倒映在伽马泪眼中,将那双眸子染成深不见底的血潭。
轰——
一道巍峨背影陡然耸立在她身前。
“灵……障……”
莱登嘶哑低吼,灰色铁幕拔地而起!
“铮——!”
血戟狠狠咬上铁幕,如嗜血恶魔般撕扯障碍。
鲜血冲上莱登双眼,青筋暴起,双臂前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铁幕……!!!”
咔!
第二道铁幕冲天而起,血戟如被斩首的野兽,断成两截。
“队长,对面进楼了。该撤了吧?”奥德赛靠墙抱胸,望着莱登微微发颤的挺拔背影。
“嗯……”希迟疑转身,右手无意识撩过发梢,“是……该走了。”她迈步,左手却将衣角攥得死紧。
塔莉亚静坐原地,与奥德赛一同望着希逐渐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一个不留——!”
德川康的嘶吼中,墙体轰然崩塌。密密麻麻的红光骤然涌现伽马眼前——如林间饿狼的莹绿瞳孔。灵体蜂拥扑向摇晃的莱登。
刺啦——!
灵体们如被无形利刃拦腰切断,上半身栽落,双腿仍向前奔跑。
“队长,”奥德赛嘴角微扬,“不是不参战么?”
“嗯……”希稍稍偏过脸,双手一收,数条银丝从虚空中倏然缩回体内,“保护伽马型杀戮机器……亦是‘王鸟’大人交付的任务。”声音渐低,脚步却稳。
“既然队长这么说了。”塔莉亚缓缓起身,食指轻点,三道暗黄光幕升起,堵住墙体破口。
“那么……”她只轻轻一推。
伟岸如山的莱登,轰然倒地。
塔莉亚冷眼凝视他涣散的瞳孔,伸手拦住欲上前的希。
“救救…老师……”伽马蜷在地上,每一次呼吸,胸口骇人的洞都涌出更多的血和淡蓝色冷却液。声音小得像即将熄灭的火星。
“士兵。”塔莉亚用靴尖,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伽马无力垂落的手,目光却像冰锥一样钉在莱登脸上。“你的任务是服从。”
她蹲下,平视莱登涣散却不肯闭上的瞳孔。
“听得见吧,莱登少校。”她的声音又轻又缓,确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混沌的意识。“守着那些发霉的秘密,和最后的骄傲……然后,看着你的‘小鸟’死。”
她停顿,视线意有所指地、缓慢地扫过伽马残破的小小身躯。
“还是要……”
她凑近,气息喷在他染血的耳廓上,吐出一个词:
“......孩子?”
莱登的左眼,那仅剩还有一丝焦距的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整个左半身不受控制地剧震了一下,仿佛被高压电击中。
“是看着你的孩子一个个死去,还是牺牲你作为军人的荣耀,换取暗部的支援?”塔莉亚死死按住希冰凉的手。
“塔莉亚......”
“闭嘴,队长。”她的视线越过莱登,看向不断碎裂的暗黄色光幕。
“只有我们能救你......和你的孩子。”她轻轻在莱登脸旁耳语着,德川康猩红的血戟映亮了她眼底的黑暗。
“交换吧......少——校。”如同毒蛇喷吐信子,又像是美杜莎的低吟。
莱登挣扎着,左肩肌肉隆起,拼命拽动着瘫痪的右半身,鲜血顺着他的靴子缓缓淌下。
“死也不可能!”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牙关紧咬,如同一只挣扎的猛兽。
“哦?”塔莉亚嘴角微微抽搐着,右手揪住伽马的头发,狠狠地拽了过来。
“那再看看她呢?”她死死盯着莱登眯着的双眼,仿佛是魔鬼的试探,“看来您冷血少校的外号名不虚传嘛,看到自己的......”
突然露齿一笑,“......部下。我说的对吧?少校。”笑容逐渐凝固,化为一片沉寂,“看到部下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如此坚持,在下实在佩服。”
“唔......呜呜......”伽马身体无知觉地摆动着,喉咙底部发出小兽般的呜咽,血污涂满她的小脸,胸口的大洞仍在不断淌血,鲜红的血在阳光的照射下,在莱登眼底化成一滩血海。
眼前,伽马被血污糊住的小脸,渐渐模糊、变形……
重叠上另一张脸。更小,更苍白,同样沾满污迹,同样用一双光芒急速流逝的眼睛望着他。
耳边嗡嗡作响,塔莉亚的声音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爸爸——!”
鼻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毒气味道。视野里是摇晃的、贴满卡通贴纸的粉色墙壁,窗外被踩烂的白色水仙花,还有……
瓦砾中,一只朝他的方向伸出、却已一动不动的小手。
“镲!!!”
光幕碎裂的巨响将他粗暴地拽回现实。
眼前,依然是塔莉亚冰冷的脸,和伽马胸口那个仿佛要吞噬一切光亮的、汩汩冒血的洞。
德川康的咆哮,灵体逼近的潮音……一切都在远去。
莱登死死地、近乎贪婪地盯着伽马还在微弱起伏的胸口,捕捉着几不可闻的喘息。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带血的气音。
然后,那颗曾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低下的头颅,对着塔莉亚,极其缓慢,又沉重如山般,点了一下。
“真是爽快。”塔莉亚缓缓起身。
“‘贪欲’。”食指指向前方,四周的空间开始震荡。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刺破天穹,无数灵体被压缩,被扭曲,身体与脚趾交缠,大腿勒住脖子,像橡皮人般被狠狠碾压着。
“刺啦!!!”几道丝线飞去,一个个残肢断臂在其之后飞扬。
“别让血溅到我了。”奥德赛手持银色的巨斧,如同跳华尔滋般,在残肢断臂中舞蹈着,挥砍着;高跟鞋“嘟嘟”地敲打着地面,如同死亡的圆舞曲。
莱登缓缓扭动身子,挣扎着爬到被随意扔在地上的伽马身边,奋力撕下自己的衬衣,粗大的左手笨拙地包扎着她胸前的伤口。
“别怕......别怕......”他轻声低语着,双眼定定地看着伽马满是鲜血的脸。
“爸......不......老师在这呢,不会又事的。”左手手指死死捏住衬衣的一角,指尖白到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