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莱登的低吟像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伊吹哀!感受绝望吧!!”德川康的吼声和灵体的惨叫绞在一起,灌进我的脑子。
“看啊,大人,”浓稠的樱花香猛地糊住我的口鼻,一双冰凉柔软的手臂蛇一样环紧我的脖颈,冰冷的吐息喷在耳廓,“您的朋友在挣扎,而死神扭断他们的脖子……就像杀一只鹌鹑。”
不是……我能保护……
“我不是!!”我十指插进头发,发狠地向后撕扯,头深深埋进双膝,破音的嚎叫在空阔的客厅里撞出血淋淋的回音。
视野中央,一滴樱红沁开。
左眼猛地一跳——伽马惊恐到变形的小脸瞬间贴满我整个视界。
“好好看着,”那女声甜得发齁,“好好听……”
“感受绝望吧!!!”
不——
瞳孔骤缩。
“世事总不如意呢。”混杂着男女老少的诡异合音,带着湿漉漉的触感,舔舐我的耳膜。
五把血戟同时咬穿莱登的胸膛。
他身体怪异地反折,像被折断的钢尺。牙床完全暴露,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他全身瘫软如泥,唯独那双粗大的手,却像有自己的生命,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胸前的皮肤——刺啦…… 皮肤不像被剥落,而像一件被汗水浸透后死死黏在身上的劣质皮衣,被一寸寸、连带着皮下脂肪与筋膜,生生地撕扯下来,软塌塌地耷拉在脚边。
暴露出的,是剧烈搏动的、红白黄三色狰狞交织的胸腔内容。
鲜血成股地、冒着热气地涌出来。
“啊——!!!”不知是伽马还是我的尖叫,刺穿耳膜。
“您保护不了任何人……”那手指抚过我的脸,像蛇腹爬过,“这个世界,就是用来失去的。”
不可能……我能……
我能的……
樱红色吞没了一切。
“噗嗤。”
一把蓝色的光剑,狠狠刺入山良的胸口。她她温婉的面容瞬间僵住,双瞳像失控的陀螺般疯狂旋转,然后猛地停住,瞳孔扩散到边缘。
细密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大地,瞬间爬满她整张脸。她鲜红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出嘴角,口涎混着血丝,顺着舌尖一滴、一滴,拉成黏稠的丝线,砸落在地。
“咔……嚓!”一声沉闷而清脆的
“咔!”
我的瞳孔剧烈一震。在血般的色温下,约尔原本挺拔如松的后背怪异地向前佝偻、弓起,每一节脊椎都尖锐地凸出皮肤,骨节狰狞分明。
一把血戟深深‘凿’在他的脊梁正中,像活物般‘搏动’着,贪婪地**。
他那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死死掐住自己的下巴和头顶,将自己的头颅,一点一点,从颈椎里向外拔。脖颈处传来清晰的、如同钢刀在反复切割硬骨的‘咔嚓’声。
莱登……山良……约尔……
“同伴,是能把后背托付的人。”莱登的声音在脑子里闪回。
同伴?
我配吗?
我从来都是累赘。是盾牌后的蛀虫,是吸食他们牺牲活下来的寄生虫。
是啊……我只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败狗,错觉着一点点施舍来的温暖就是归属。
他们怎么可能把后背,交给一条……连獠牙都没有的狗?
我清楚得很。我从来都不是同伴。
我只是……一具还有点用处的实验品。
“砰!!!”一声巨响将我从神游中拽出,
伽马抬起头,那双总是映着天光的湛蓝眼瞳,此刻被一种毫无生机的、爬虫般的幽绿彻底吞噬。
她纤细的手臂上,血管猛然凸起、发黑,像有无数铁线虫在皮肤下钻行。绿光从她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带着血肉蒸腾的嗤嗤声。
“警告!伽马型,条例冲突!强制制……”
“死。”
一个单调的电子音,盖过了一切。
空间震颤。最近的几个灵体,毫无征兆地原地爆开,化成一滩滩粘稠的浆液。
“铛铛铛!伽马型杀戮机器,违反和平条例,即将采取紧急制动!”
“死!!!”是陌生的电子音。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灵体们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个接着一个爆炸,惨叫声响彻云霄。
伽......伽马?
杀戮机器......
这两个词开始在我脑内反复撞击,发出“康康”的脆响。
“瞌睡虫。”细小的手指仿佛再次插进我的鼻孔,深蓝色的头发在我脖颈旁摇动,少女的体温隐约还停留在我的怀里。
连你也在骗我......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尸体.....
他们的尸体.....
“一切都结束了,大人。”女人的鼻息扑面而来,裹挟着浓烈的花香,又如同尸臭,“您终于可以回归安宁的生活了,不是吗?”
安宁.....
回到那个只有天花板、自己的喘息和一片粘腻冰冷的天台吗?回到那间用屏幕荧光当太阳,用虚假呻吟当体温的卧室吗?
虫豸的苟活。
视野突然拉大,成片的血,倒伏的尸体,他们扭曲着,缠绕着,狰狞的龇着牙,双眼定定的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也拖入那片人间炼狱。
血....血!血!
猩红的血!
就这样结束吗?
像一只流浪狗,被人踹了一脚,就夹起尾巴回窝吗?
“这不就是您本来的面目吗?”伴随着刀割般的低笑,“人渣大人....”
是....我是.....
我是人渣....
眼眶瞪裂,流出的不是泪,是滚烫的、混着血锈的盐,蚀得脸颊生疼。
下一秒,无数个碎片捅了进来:
就在那片蚀骨的灼痛里,却突然炸开:
山良递来咖啡时,指尖那一瞬即逝的温热;
伽马把鼻涕蹭在我袖口上,那恶心的触感;
约尔的拳头砸在我头顶,震得脑仁发麻;
莱登粗大厚实的手掌拍在我背上,几乎拍断我的肋骨。
他们......
不能....不能就这样结束!
就算我是人渣又如何?就算他们把我当狗又如何?
只要我在乎他们,这一切就不能这样草草收场!
只要他们活下来,就算继续给他们当狗又有何妨?!
灵能的洪流在我体内咆哮,血液在沸腾,铁青的鬼面在我眼前频闪。
仿佛全身骨骼被无形之手从内部攥紧、摩擦、重组;内脏在重压下哀鸣;那股被活活抽去骨髓般的疼痛再次冲进我的大脑。
“咔!”
惨白的镰刀从掌心破出,苍白的刀面映出我血红的双眼。
“‘孤魂’灵能波动超过阈值,立刻执行灭杀程序。”
我猛地抬起头,无数个琥珀色长发少女围着我,一把把泛着莹蓝光芒的枪口锁定我的心脏,四周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承受着重压。
“不行!”女人尖利的呵斥声。
“站起来!杀了他们!快!快!!”女声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野兽的低吼。
轰!
无数道蓝光从枪管中喷出,穿过我全身,如同一把把巨斧,狠狠地劈砍我的躯干。
“站起来!!!”诡异的,扭曲的,似人非人的合音,在我耳边啸叫着。
我猛地站起,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爪子将我提起;一股热流冲上喉管,毛孔发痒,像是无数只水蛭钻进皮肤。
利用......灭杀......献祭......
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我就像个木头,被人拨来拨去。
热泪顺着眼角滴下,烫的我满脸发烧。
是......我怯懦,我猥琐,我下贱。我会为了苟活牺牲尊严甚至自由。
但是......这一次......
樱红的术式缓缓爬上全身,苍白的镰刀渐渐变得猩红,骨节发出“咔咔”的扭动声。
我不能再失去他们!!!
“去死!!!”
我的怒吼和那诡异的合音绞在一起,轰了出去。
后腿一蹬——灵能炸开蓝光;
镰刀狂舞——残肢与断发齐飞;
术式飙飞——滋滋声是血肉蒸发的前奏。
“战争级心灵波动!紧急召回!”
“钪!”门窗瞬间落锁,室内一片黑暗。
“让我出去!!!”术式冲天而起,伴随着房子深处响亮的爆炸声。
我疯狂挥舞着镰刀,身子扭曲着,如同被拧紧的麻绳;镰刀砸下,带着尖利的音爆,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死寂。
杀!杀!杀!
樱红彻底蒙住双眼,一切都泡在血海之中。
杀!!!
“咚!”我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转,狠狠地撞在门上。
“嗬……嗬……”我扶住墙壁,大口喘着粗气,一股血腥味从喉咙冒出,直抵鼻腔。
一片黑暗,一片狼籍。
无数个少女倒在地上,残肢断臂散落满地。
好……好……好啊!”
一股颤栗的兴奋冲上大脑,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仿佛第一次,听到了世界的心跳。
“就是这样……”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嘶哑,“……就该是这样。”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狠狠砸开锁上的大门,木刺深深扎进拳头,鲜血顺着指尖坠落,樱红的术式迅速包住伤口,午后的斜阳静静地照耀着全身猩红的我。
我微微抬起手,樱红的符文如同血管,在皮肤上静静流淌,忽明忽暗,一根根惨白的尖刀从骨骼中劈出,闪动着狰狞的高光。
我狠狠攥紧拳头,迈开大步,向前疯跑,空间在我身后扭曲着。
“就是这样......支配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