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热烘烘的,胀得厉害。 刚才那一下,比打碎个杯子还简单。
我撇了撇嘴,不再看他怎么举起手杖,只是朝着他那个方向,随便挥了挥手。
轰!!!
“噗!噗!噗!”
三道血光像烧红的铁钎捅穿豆腐,直接在他胸前开了三个透亮的窟窿。他整个人像被无形巨脚踹飞的麻袋,笔直地倒砸进一堆废墟里,烟尘混着血雾一起扬起来。
“小———鬼———”约尔的喊声拖的很长,长到可以听见声带轻微的颤抖声。
我微微回眸。一把白色长刀穿过铁幕,正正扎入约尔的腹部,深蓝的武士刀从他手中缓缓落下。
……哈?
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这边刚搞定一个,那边怎么……
“咔!”莱登支撑的铁幕,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飘零的灰色光屑。
“嗖——”阿尔法抽刀、旋身,带起的风声锐利。
“呃啊……!”砖石堆下,传来管家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一阵风卷着沙尘打在我脸上,眼眶又干又涩。
我眨了下眼。
就这一下,所有被拉长的声音和画面 “啪”地一声,全挤回了正常的、让人心烦的流速里。
“‘木偶’!”阿尔法破碎的低吼声在我身后响起,惨白的刀光骤然亮起。
一抹轻蔑的微笑爬上我的嘴角。
还来?没完没了是吧?
嘴角自己扯了一下。
烦透了。
好啊……这下总算知道了。
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们……统统闭嘴。
“‘禁绝’!”诱惑的女声伴随着高亢的男音,将这声怒喝硬生生扯出我的喉管。
术式瞬间绽放出耀眼的红斑,如同点点血斑;刀光骤然熄灭,像是被随手掐灭的萤火。
四周,灵能的光芒一个接着一个熄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沐浴在惨白的月光之中。
【检测该区出现SSS级战争心灵体,已呈报至最高指挥中枢】
“够了!”一个苍老的男低音,如同穿越千年的青铜古钟,在战场上空响起。
“咻咻咻!”两个瘦削的人影突然从天而降,在漫天的烟尘中显得格外高挑。
“这里是灵体暗部,奉七贤最高令,接管崎町区。”
一艘暗紫色的军用飞船缓缓降落,四周灰尘迅速飞散,舱门缓缓打开。
“鄙人兵藤咲太,暗部总指挥,兵藤家族大家长,”一个身着旧式军装,腰佩佩刀,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踏着规律的步伐,缓缓走出飞船。
“我谨代表七贤意志,还请诸位放弃抵抗,将‘孤魂’交与暗部处置。”他扫视四周,右手微微抬起敬礼,月光在他帽檐上的金色独头鹰反射出点点寒光。
又来一个老家伙......
想接管我……那得看看你的骨头够不够硬!
“嘶嘶嘶......”我右手前伸,术式迅速缠上胳膊,凝成一把血红的巨剑。
“咲……太?”
莱登的声音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扭过头。月光下,莱登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死死盯着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头,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抖。他那副总是挺得笔直的宽肩膀,好像一下子垮了下去
“很高兴再见,莱登上校。”兵藤咲太平静地看向莱登,脱帽致意。
“还有你,索尔中校。”月光下,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越过大楼,看向远方,一道如芒的冷光一闪而过。
“是咲太啊......没想到,还活着啊......”索尔的叹息声在我左耳道内回荡。
“既是故人,就请带着人,撤……”
话戛然而止。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头顶——
一把纯白长刀,已照着他的天灵盖力劈而下!
“铛!”两把青色的钩索精准命中长刀,将其瞬间撕裂成碎片。
“嚓!嚓!”钩索裹挟着劲风,瞬间抽回。
“灵体暗部,兵藤正。”“灵体暗部,兵藤义。”两个高挑瘦削的男人缓缓走出阴影,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步伐,连军装褶皱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像两个人,像同一个人的两道影子。
“诸位如果不配合,我等只能强取了。”兵藤咲太瞬间抽出佩刀,刀刃在空气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失礼了!”
“刷!”刀刃撕破空气,火焰沿着刀刃熊熊燃烧,刀尖直指我的眉心。
“‘铁幕’!”莱登宽大的背影又一次将我遮蔽在他的阴影下。
“刺啦!”刀刃刺破他的衣角,灰色的铁幕在刀尖前如同如同一滩烂泥,崩溃倒下,他被狠狠地踹到一边。
“铛!”刀尖相撞,火舌舔舐着我的刘海,术式在刀尖前不断退散,又如同疯狂的红蚁群,迅速涌上,血红的剑面映出兵藤咲太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去死……老东西......”嘶哑的男声在我耳旁回荡,又从我的声带传了出来。
“‘禁绝’......”一声低吼如同闷雷,从腹腔滚出。
去死吧......碍事的老头......
我的嘴角吊起,直裂到耳根。
我要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可下一秒。
“铮!”夹着火焰的佩刀刺破巨剑,直挺挺地插进我空洞的左眼。
“啊——!!” 一声惨嚎,却夹杂着七种高低粗细完全不同的声线,像一整支走调又破碎的合唱队,从我喉咙里硬挤了出来。
“这可不是意识武器,”刀刃猛的劈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赫然出现在我脸上。
“这......是陛下的刀。”刀刃像穿过空气般穿过层层叠叠的术式,狠狠地在我脸上扭转。
“咔!”鼻梁应声而断,鲜血糊的满脸都是,如同一只剥了皮的野狗。
“‘贪欲’。”“‘崩坏’!”远处传来两声厉喝,青色的钩索在空中乱甩。
“终止你的恶行吧,‘孤魂’!”佩刀拔出,刀尖瞄准我的心脏。
“镲!!”冷光一闪,刀尖瞬间直抵心窝。
“刷!”一道黑影划过我的头顶。
“啪!”一只黑色军靴猛的踹开兵藤咲太握刀的手,另一只狠狠踹在我的脸上。
我迎面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背上的术式像被踩烂的虫巢般爆开。
“不死鸟暗部,月野希少校。”那个短发女人一脚踩在我身上,转头凝视着稳稳矗立的兵藤咲太。
“呵......呵......”我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鼻腔滑进口中,又咸又腥,伤口随着呼吸微微收缩。
血红的视野中,所有人都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脑袋诡异的上下倒转,犬牙翻出嘴唇,牙龈暴露在空气中,嘴唇一张一合: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去死......去死......去死......”
莱登的脸裂成了好几瓣,每张嘴里都在重复不同的话:“棋子……”、“孩子……”、“烧掉……”。
约尔的脖子拉得老长,像条苍白的绳子,脑袋垂到我面前,眼睛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蓝漩涡,嘴里嗬嗬作响。
他们双眼冒着绿光,口涎流下,舌头耷拉在嘴角,一步步接近我。
鬼......鬼!
“别过来!”血红的术式瞬间掀翻踏在身上的希,地上蔓延的术式瞬间破土而出,形成一个血红的半圆,将我包裹其中。
别过来......别过来......
体内的血液噬咬着血管,神经在跳舞,脑浆被烧的沸腾,七股气流在我心口疯狂跳动。
“刺———刺——嚓!!”纯白的长刀和银色的巨斧同时劈开血色的屏障,阿尔法发蓝的瞳孔和奥德赛微绿的美目瞬间逼到我的面前。
“铮!”冷光一闪,兵刃瞬间充盈整个视野。
“噗!噗!噗!”术式从全身所有缝隙辟出。
“哐当!”刀剑落地的破碎声。
视野剧烈地晃动、晃动、晃动!
啪!
一片漆黑。
“欢迎回家,主人。”那个樱红色长发的女人婀娜地走来,手中的明烛微微照亮我漆黑的视野。
在她身后,奥德赛痛苦地卧倒在地,阿尔法微微愣神,约尔如同一只慌张的母鸡,四处张望寻找着,莱登抱着头蹲在地上,兵藤咲太一步步向我逼近。
“不用再想那么多烦心事了,主人,”她缓缓搂住我的脖子,冰冷的嘴唇亲吻在我的脸颊上。
“我......哦......我们会帮您解决的。”
“伊吹君……!”
我涣散的视野角落,山良就站在那里。
没有扭曲,没有异变。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怀里紧紧抱着奄奄一息、蓝发被血污粘成一团的伽马。夜风扯着她破烂的裙摆和头发,她瘦小的身体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所有扭曲的鬼影、溅射的血光和狞笑的敌人,笔直地、甚至有些固执地,看向我。
就在与这目光碰上的瞬间——
“全部解决哦......” 樱发女人的呢喃与蛊惑,将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也彻底晕染成了无尽的猩红。
樱红的光瞬间席卷全身,透过皮肤,将四周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术式如同触手般极速抽回,堵塞我的血管,挤出我的骨髓,在我的脑浆中翻腾。
女人轻轻搂住我,柔软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轻蹭我的脸颊,樱红的长发遮蔽我的双眼。在发丝的缝隙中,伽马缓缓转来的双眼被蒙上一层厚厚的血色。
“决定吧,主人......”罂粟花的香气。
“是要回去当那条谁都能踢一脚的野狗……还是......”冰冷的舌尖舔过我的耳朵。
“......这个世界的主宰?”
世界......世界......
众鬼在地上疯狂蠕动着,可怖的嘶吼声盖过女人的低语,月光照在惨白的獠牙上,闪动着可怖的寒光。
“孤......魂!!”破音的女声夹杂着时断时续的电子音,一只浑身插满尖刀、白色鳞片的巨型蟒蛇,吐着信子向我猛扑而来!
百鬼横行的世界......
不如直接毁掉!
“哈哈哈......”女人银铃般的笑声突然消失,随即,她的身体瞬间爆开,每一块皮肤都钻进我的毛孔。
一股巨力撑起我的手臂,术式疯狂消散,隐隐的红光穿过皮肤,染红了月色。
“啊!!”不知是蟒蛇,亦或是我的惨叫,划破夜空。
视野疯狂地翻转、扭曲、颤抖,眼球如同有了意识,疯狂地想要钻出眼眶;鬼怪们开始变形、裂解,又变回了一个一个痛苦地倒在地上的人。
“伊吹!”山良发疯般冲向我,身后留下一深一浅的血脚印。
天空逐渐变红,像是一条被鲜血浸染的破布;月亮像是一个被挖去眼球的眼眶,红光洒满大地。
“啊——!”“爸爸!妈妈!”“不要啊!!”“大姐姐!”“伽马!快走!”………
数不清的惊叫与啼哭交织在一起,如同由恐惧形成的大海,在猩红的风暴下掀起狂潮。
“伊吹哀!!!”
我微微回头,伽马跌倒在地,身后的山良躺倒在地,双手拼命地向前伸着,奋力挥舞着,像是要抓取什么。
“这一定不是你要的对不对!一定不是!”伽马奋力撑起她残破的躯壳,那双纯良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带着倔强的期待。
“快醒过来啊!!”
呵......
很遗憾啊,这就是我要的,毕竟我可不想再被人愚弄了,你说呢?
杀戮机器。
心口像是被猛的扯了一下,像是洪水决堤,一股股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冲入我的心灵,身体在超重的负荷下哀嚎;又一股股磅礴的气流从全身毛孔迸出,一道道苍白的光束,如同裁决的利刃,刺破天空。
【未知心灵入侵,瑕城最高警戒,警力全体出动】
全身都在出血,骨头“咯咯”作响,皮肤一点点爆开。
“终......止......恶......行......”兵藤咲太呓语着,握着佩刀的手轻轻颤抖,双目炯炯地瞪着我,一步一步向我踏来。
“这是什么?!管家,阿尔法,立刻清除!!!立刻!!!”索尔的咆哮声被飞船巨大的轰鸣声掩盖。
如同群鸦降临,无数艘暗紫色的军用飞船遮蔽天空,一个个洞开的舱门如同怪兽张大的嘴,血色的光芒在甲板上映出诡异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