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光线播撒,勾勒着黎恩单薄且略有起伏的身躯。
纵使有炉火温暖,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正微微颤抖。
低下脑袋,她浓密黑发披散,遮住大半脸庞,也遮住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黑眸。
挺直脊背,她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像一只即将被献祭的羔羊。
咕噜。
喉咙滚动,薇莱面庞病态的潮红蔓延至脖颈。
在她灰蓝眼眸深处,翻滚着近乎烧穿理智的渴望。
胸膛剧烈起伏,她向前迈出一步,呼吸粗重。
“黎恩。”
声音嘶哑,薇莱颤抖道:
“躺到床上去。”
“是,夫人。”
没有迟疑,也没更多言语,黎恩走向寝室一旁挂着厚重幔帐的大床,随即躺了上去。
柔软床垫凹陷,包裹住她身躯。
“埃瑟西。”
薇莱话音落下,门外等候的灰发女性便立刻走进,垂手侍立。
“我在,夫人,”
目光扫向床上黎恩,她微微一顿,接着询问:
“请问,是要开始了吗?”
“嗯。”
应了一声,薇莱突然追问:
“等等,诺拉她……”
“白天柯里拉一直陪着小姐玩耍,消耗了小姐许多精力。”
微微停顿,埃瑟西接着回答:
“我刚才查看过……小姐已经累了,晚饭后没多久就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睡熟。”
“以小姐的睡眠深度,我想这边动静是不会吵醒她的。”
“那就好……”
顾虑被打消,薇莱挥了挥手,示意埃瑟西准备。
随后,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颤抖右手,摸了摸黎恩脸颊。
“害怕吗?”
注视着黑发少女,她低声问道。
“没事的,夫人。”
睫毛颤动,黎恩轻声回答:
“我知道这是病症导致,并非您的本意。”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
“而且我也清楚,您不会真正伤害我的。”
“谢谢你,黎恩。”
抿了抿嘴,薇莱收回右掌,指尖颤抖得更加明显。
而埃瑟西已自寝室角落桌上,端起提前备好的瓷碗。
走向薇莱,她脚步很稳,碗里猩红液体随着她步伐搅起浅浅漩涡。
在瑞秋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她抵达薇莱面前,单膝跪下,高高捧起瓷碗。
“终于……”
深吸口气,薇莱起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探进碗里猩红。
随后她抬起右臂,两指沾满黏液,反射着诡异光泽。
再然后,她把两根手指轻轻点向黎恩额心。
“呜……”
刹那间,冰冷黏腻的触感让黎恩身体紧绷。
没有迟疑,薇莱以此为起点,移动手指,猩红线条在她指尖下蜿蜒。
划过黎恩额头,她沿着眉心,鼻梁,脸颊,脖颈,一路向下……
最终线条越过锁骨,在黎恩胸口,小腹,四肢上,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猩红回路。
呆呆看着这一切,瑞秋屏住呼吸。
她不懂这些回路的意义,但察觉气氛正逐渐凝重。
数分钟后,薇莱完成回路绘制,眼里布满血丝,其中满是渴求。
但准备尚未结束,埃瑟西把瓷碗放到原处,接着走回,手里多了几条深色布带。
下一刻,瑞秋眼睛骤然睁大,
她看见埃瑟西把布带一端系在黎恩手腕与脚踝上,另一端则牢牢绑紧床柱。
随后,这位灰发女性把一根较短布带折叠,塞进黎恩嘴里。
“你知道的……如果难以忍受,就用力咬住。”
吩咐过后,埃瑟西退到瑞秋身旁,目光投向前方,一动不动。
“黎恩,接下来辛苦你了。”
见准备终于结束,薇莱再次伸出右掌,轻轻盖在黎恩额头之上。
在这瞬间,一阵无形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
噫!
后背汗毛倒竖,瑞秋眼眸颤抖。
下一刻,她便见黎恩身上猩红回路爆发出刺眼光芒。
“呃!”
咬紧布带,一道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自黎恩喉咙迸发。
手指与脚趾蜷缩,她浑身肌肉绷紧,血管自脖颈与手臂凸起,清晰可见。
与之形成对比,是此刻薇莱脸上的满足,她微微眯起眼睛,呼吸越发悠长。
“这是夫人破译某本古籍时习得的魔法仪式,能吸收他人体内魔力。”
突然间,埃瑟西声音在瑞秋耳旁响起,她话语压低:
“整个过程对被抽走魔力的人而言……极其痛苦。”
“黎恩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大吼大叫,已经十分坚强。”
“吸取……魔力?”
喉咙干涩,瑞秋视线没法自黎恩痛苦的脸上移开。
“夫人她……曾是一位魔法教授。”
察觉瑞秋不解,埃瑟西挪开目光,继续解释:
“早年研究魔法时,夫人过于激进,身体遭到反噬。”
“即使经过调养没了大碍,可仍留下难以根除的后遗症……”
讲到这,她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其中最折磨夫人的,便是这种不时出现,对他人魔力无比饥渴的症状。”
“夫人曾一度以为这病症将伴随一身,难以治愈,直到……两年前遇见黎恩。”
“为什么?”
猛地转头,瑞秋看向埃瑟西,语气因激动发抖:
“难道黎恩姐有什么特殊?”
“是的。”
简短回答,埃瑟西组织语言:
“作为魔法教授,夫人对魔力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因此,夫人察觉黎恩体内魔力储量远超普通人,而且……性质特殊。”
斟酌用词,她缓缓道:
“黎恩魔力能格外有效地缓解夫人饥渴,甚至每次吸收都能稍微治愈病症。”
顿了顿,她声音压得更低:
“而在黎恩到来之前,每当夫人发作,都由我们轮流提供魔力。”
“可在黎恩发现自己魔力最能满足夫人饥渴之后,便主动提出由她一人承担夫人需求。”
侧过脑袋,埃瑟西看着瑞秋,眼神不再锐利,满是复杂情绪:
“因此,黎恩是宅邸里唯一一个仅有一项专职的仆从,但没人羡慕她这点。”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不闲着,常常帮助其她仆从分担职责,打理杂事。”
轻轻叹了口气,她发自内心道:
“总之,多亏她魔力影响,夫人饥渴发作的间隔的确在慢慢延长,也逐渐变得规律。”
“我记得上次夫人如此饥渴还是在大半个月前,若没有加固结界,或许能撑得更久……”
“啊!”
突然间,一道极其凄厉的惨叫打断埃瑟西话语。
浑身一震,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床上黎恩身体猛地向上反弓。
她眼睛瞪大到极限,漆黑瞳孔因剧烈痛苦涣散,汗珠滚落,浸湿黑色长发与床单。
再也没法抑制,她喉咙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黎恩……姐?!
浑身冰凉,瑞秋僵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这位温柔沉静的黑发少女竟能发出如此痛苦破碎的声音。
可薇莱仍沉浸在吸取魔力的快感中,眼神飘忽迷离。
“呃……”
惨叫声戛然而止,黎恩身体松垮,背部跌回床垫,紧绷肌肉放松。
眼睛不受控制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咬在她嘴里布带滑落,嘴唇血色全无。
“黎恩姐!”
失声惊呼,瑞秋向前一步。
“夫人!”
但埃瑟西动作更快,已一个箭步跨到薇莱身边:
“夫人!夫人!”
“啊?”
猛地一震,薇莱眼里迷醉褪去,恢复清明,低头看去……
只见黎恩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浑身猩红纹路消散,胸口起伏微弱难以察觉。
“黎恩!”
面色苍白,她连忙解开束缚少女双手双脚的布带,用力摇晃对方肩膀:
“醒醒!醒醒!”
可黎恩双眼轻闭,没有任何回应。
咬紧下唇,薇莱眼里闪过慌乱与愧疚。
她把右掌按在黎恩胸口,察觉到微弱心跳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慢慢站直,她闭上眼睛,平复情绪。
当双眼再度睁开时,她脸上已恢复往日那抹威严:
“埃瑟西,请把衣服给黎恩穿上。”
“是,夫人。”
遵从指示,埃瑟西拾起地上衣物,为昏迷不醒的黎恩一件件穿戴整齐。
“孩子……”
转向呆立在旁,眼底残留慌乱的瑞秋,薇莱声音平静,但仍有一丝沙哑:
“我知道,你一定有许多疑问,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但现在,我想我们两个都没那样的心情,这些话就留到明天再说吧……”
微微转头,她看向已经帮黎恩穿好衣服的埃瑟西:
“埃瑟西,待会你陪这孩子到地下楼层一趟。”
“我记得贝丝是单独住一间吧?请你安排这孩子在那过夜。”
“我明白了,夫人。”
立刻答应,埃瑟西抱起黎恩。
可瑞秋快步到她面前,轻声请求:
“请,请让我背着黎恩姐吧。”
“嗯?”
直勾勾看着她,埃瑟西沉默数秒,接着轻轻点头,小心翼翼让对方接过黎恩。
待黑发少女双臂环过脖颈,瑞秋拖住其膝弯向上一抬,稳稳背好。
此刻,她只觉黎恩比自己预想得还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轻咬嘴唇,瑞秋内心一酸。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自她苏醒起便一直给她安心与温暖的姐姐,身体是如此单薄。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弱但清晰的心跳,她稳住步伐,跟在埃瑟西身后向寝室外面走去。
就在她们即将踏出木门的瞬间,背上昏迷之人忽然发出呢喃。
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瑞秋勉强听清:
“医生,跟我说实话吧……”
“我住这么久院还没好,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住院?
又一个陌生词汇,让瑞秋微微一愣。
她想起自己苏醒时黎恩哼着的那首歌曲,词中出现的地球也是如此让她陌生。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忽然察觉黎恩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无意间收紧了些。
随后,更轻的的呓语飘进她的耳朵:
“妈妈,姐姐……”
黎恩姐……
埋着脑袋,瑞秋明白,黎恩并非身来就是仆从。
就像自己家人被强盗屠杀,这位黑发少女肯定也背负着沉重的过往。
深吸口气,她记起黎恩不久前说过,想要找到家人……
神色复杂,瑞秋跟随埃瑟西,踏上回到宅邸地下的道路。
而此刻,在黎恩混乱思绪之中,她恍惚间梦见过去。
那是在她出生到这世界之前,作为二十多岁男性还在地球生活的时候。
那时他身患绝症,在医院里孤独等待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