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骚动彻底平息,柳长卿处理完所有痕迹,关上家门的那一刻,白芨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柳长卿利落狠绝的身手、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与平日里黏人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明明该心生畏惧,可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柔软。
她是为了保护自己。
“姐姐,别站在这里了。”柳长卿伸手握住白芨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一点点抚平她指尖的颤抖“我放好了热水,先去洗个澡吧。”
白芨轻点头颅,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进卧室。
衣柜前,柳长卿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真丝睡裙,浅杏色柔软如云,尺寸恰好合身,显然是她精心准备。
“换上这个,会舒服些。”她将睡裙递到白芨怀中,紫黑色的眼眸亮闪闪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我在外面等你,洗完我们一起睡。”
白芨握着轻薄的睡裙,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她不是没有试图拒绝过同床,可每一次,柳长卿都会用那双盛满委屈与不安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只要她稍稍推开,对方便会碎裂。她终究,狠不下那颗心。
沐浴过后换上睡裙,淡淡的清浅香气萦绕周身,是属于柳长卿的味道。走出浴室时,柳长卿已经躺在床上,侧首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近乎溺人。宽大的床榻上,她刻意留出了紧贴自己的位置。
白芨迟疑数秒,还是轻轻躺了上去。
几乎在她躺下的刹那,柳长卿便如同寻到归宿的小兽般紧紧贴了过来,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肢,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胸口,鼻尖蹭着她的锁骨,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
“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尚未散去的后怕“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好怕刚才……好怕你出事。”
白芨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便想推开。这样的距离太过亲密,太过越界,让她心慌意乱。她清楚柳长卿的占有欲早已深入骨髓,也明白自己不该一次次纵容,可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力道与依赖,她抬起的手,终究轻轻落在了对方的发顶,没有推开。
算了,就这一次。
她在心底无声劝说,却也比谁都清楚,这从来都不第一次。
柳长卿似是察觉到她的退让与纵容,抱得愈发紧了,安静地蜷缩在她怀里,不多时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
白芨毫无睡意,睁着眼望向黑暗。陆素心偏执的告白、云苓的威胁、柳长卿疯狂的保护……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纷乱纠缠,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生命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彻底遗忘了。
困意如潮水般缓缓涌来,意识渐渐模糊,不多时,她便坠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
梦中一片朦胧的白雾,没有尽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白芨茫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雾中走来。
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眉眼清冷,却唯独看向她时,漫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没有凶狠,没有质问,只有近乎虔诚的注视。
她一步步走近,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白芨的轮廓,像在珍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芨心口莫名一紧,轻声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在她面前,微微仰头,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
那双与她相同的眼睛里,盛着连白芨都能清晰读懂的、隐秘而克制的爱意。
“我是你。”
指尖轻轻滑过白芨的眉骨,动作温柔得近乎暧昧。
“你不用记得,也不用害怕。”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白芨的额头,呼吸交织,距离近得让人心跳失控。
“我会一直在。”
暧昧的气息在白雾中蔓延,没有直白的告白,却每一寸触碰、每一道目光,都在诉说着深藏的喜欢与独占。
“他们都想要你……”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
“可我,只想拥有你。”
话音落下,白雾骤然翻涌。
白芨眼前一暖,再睁眼时,梦境已经消散。
她猛地惊醒,心口狂跳不止,脸颊还残留着梦中那指尖微凉的触感。
怀里的柳长卿睡得安稳,紧紧贴着她,浑然不觉刚才那一瞬间,白芨在梦里,被另一个自己温柔地、暧昧地,彻底占据了心神。
白芨僵在黑暗里,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只记得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和近在咫尺的温度。
夜色更深,城市的另一端被静谧包裹。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流光溢彩,室内却只点着几盏暖调壁灯,将两张冷艳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陆素心指尖捏着一只水晶杯,杯壁凝着的水珠缓缓滑落。
对面落座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裙,眉眼清冽,气质疏离,正是云苓。她垂着眼搅动杯中冷萃,银勺碰撞杯壁,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柳长明的人,动手了。”云苓先开了口,声音淡得像冰“就在刚才,白芨公寓楼下。”
陆素心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房间中那股未散的冷意再次席卷而来“柳长卿解决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云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个女人的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对弱点的精准把控,简直像天生的杀戮机器。”
陆素心冷笑一声,将酒杯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她护得再紧,也护不住一辈子。白芨是柳家推出来的棋子,柳长明这颗毒瘤不除,白芨永远不得安生。”
“你我目的一致。”云苓指尖轻叩桌面“除掉柳长明,这是共识。但陆总,我必须提醒你——除掉柳长明之后,白芨的归属,不是你说了算。”
空气瞬间紧绷。
陆素心抬眸,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丝毫退让“云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该清楚,我认定的东西,从来不会让。”
“我也一样。”云苓的声音轻,却带着同等强硬的偏执“你别忘了,陪在白芨身边最多的人是我。她替我挡过欺负,给我擦过眼泪,把唯一的糖分给我,那些事,你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素心的呼吸微滞,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随即又被占有欲覆盖“我记得。她那时候总跟在我身后,怕我被人欺负,怕我孤单,把我护在身后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她忘了。”云苓的声音沉了几分“她把十二岁之前所有的事,全都忘了。忘了我们三个怎么一起躲雨,忘了她怎么拉着我们的手说要永远在一起,忘了她对我们说过的所有话。”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陆素心的心口。
她闭上眼,再睁开“忘了没关系。我可以让她重新记起来,也可以让她重新爱上我。柳长卿不过是趁她失忆,强行把人绑在身边的强盗。”
“强盗?”云苓轻笑,笑意微凉“陆总,你以婚约相逼,寸步不让,和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至少我光明正大。”陆素心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压迫“柳长卿把她圈在公寓里,用偏执和依赖捆着她,那才是囚禁。”
“争论这些没有意义。”云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柳长明现在要对白芨下手,说明他已经急了。我们联手,先把他解决,至于白芨最后归谁……各凭本事。”
陆素心沉默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算计与温柔。
她想起车厢里白芨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委屈又脆弱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却依旧强硬“可以。但你记住,白芨从小就偏向我,就算忘了,本能也不会变。”
“那可不一定。”云苓淡淡回击“她小时候,也最疼我。”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没有硝烟,却藏着针锋相对的占有欲。
她们都清楚,白芨,是她们此生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