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最后那声冷喝落下,整个人已经被逼到了极致,再也不愿多留一秒。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身后三张各怀鬼胎的脸,高跟鞋重重砸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决绝。
“砰——”
办公室大门被她狠狠甩上,震得整面墙都似颤了一颤。
门内的空气,在巨响过后,死寂得可怕。
陆素心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冰蓝色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门板上,指节捏得发白,连声音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你们满意了?”
柳长卿慢悠悠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白芨手腕微凉的触感,桃花眼里笑意淡去,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冷“陆总这话就好笑了,逼得人摔门而去的,可不是我。”
他抬眼,目光扫过陆素心紧绷的侧脸,语气轻挑却字字扎心“你用婚约压她,用身份绑她,真当她是你掌中之物?”
云苓倚在桌边,鲜红的眸子半眯,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白芨甩开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柳二小姐倒是会摘干净。一口一个‘我的人’,真当自己占了先机?”
她上前一步,红衣似火,气场锋利“你们一个用权,一个用情,不过都是自以为是的绑架。”
陆素心冷冷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与白芨的婚约,是长辈定下,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云苓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占有欲“她刚才那句话,你没听见?她不是谁的所有物。”
柳长卿轻笑,语气慵懒却寸步不让“所以,你们都不合适。只有我,从来不会逼她。”
“不逼她?”云苓挑眉,“柳二小姐步步靠近,不动声色地占尽便宜,这叫不逼?”
三人针锋相对,言语间刀光剑影,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办公室里,硝烟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云苓看着另外两人互不相让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她比谁都清楚。再吵下去,不过是让另外两个人占着时间,而白芨,已经走了。
她太了解白芨。
那个女人看着冷静克制,骨子里又犟又硬,一旦被逼到极致,不会哭,不会闹,只会找一个最高、最开阔、能吹到风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把所有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避风港。
云苓忽然收回锋芒,语气淡了下来,像是懒得再纠缠“我没功夫跟你们耗在这里。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素心皱眉“云苓——”
“怎么,陆总还想拦我?”云苓轻笑“还是说,你觉得拦得住我,就能拦得住白芨?”
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两人脸色,转身便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柳长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桃花眼微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云苓一出办公室,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势在必得的急切。
她没有回自己的楼层,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问任何人。径直走向顶楼天台。
她赌对了。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发丝乱飞,远处城市风光一览无余。白芨就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笔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望着远方,侧脸在风里显得格外清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风“你来干什么。”
云苓放轻脚步,慢慢走近,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纠缠,只是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道歉
“刚才……是我不对。”
白芨指尖一顿,依旧没回头。
“我不该用过去的事逼你,不该在那种时候跟他们一起闹,更不该……把你逼成那样。”
风卷着她的声音,轻轻落在白芨耳后。“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我见不得别人碰你,见不得他们用婚约、用身份压着你。可我忘了,你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逼迫,被人当成争抢的东西。”
白芨终于缓缓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冷意,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戾气。“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云苓抬眼,鲜红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轻佻与算计,只剩下一片直白滚烫的心意,坦荡得近乎赤裸“我不想再跟你玩拉扯,不想再用把柄逼你。我只想告诉你——”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而坚定“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之前所有的纠缠、逼迫、靠近,都只是因为……我舍不得放你走。”
白芨心口猛地一震。风还在吹,却吹不散这突如其来的直白。
云苓看着她眼底的震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我知道你现在很乱,被他们逼,被我逼,你很累。我不逼你现在给我答案,也不逼你立刻接受我。”
她伸出手,不是拉扯,不是禁锢,只是轻轻摊开,像一个邀请“我带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去一个没人能逼你、没人能抢你的地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好不好?”
白芨望着她摊开的手,望着那双不再锋利、只剩温柔与偏执的眼。
刚才在办公室里被三重压迫逼到窒息的窒息感,在此刻,一点点松了开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似乎停了一瞬。最终,白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云苓心头一紧,立刻轻轻握住,力道温柔,却再也没有松开。她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只是牵着她,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脚步很轻,动作很稳。
像牵着一件失而复得、再也舍不得放开的珍宝。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顶楼的风,还在空荡荡地吹着。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两人之间几乎要溢出来的、紧绷又暧昧的气息。
云苓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副驾驶上的白芨。
窗外的路灯掠过,在白芨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垂着眼,长睫轻颤,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修罗场里缓过来,指尖依旧微微攥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有了旁人的争抢,没有了针锋相对,此刻的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紧的脆弱。
云苓放轻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还在生气?”
白芨没抬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没有。”
“是气我,还是气他们?”
云苓微微倾身,靠近了几分,气息清浅,带着一点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冷香,不再是办公室里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是……气我刚才,把你所有的心思,都戳破了。”
白芨指尖猛地一收。
她终于抬眼,撞进云苓那双鲜红的眸子里。
没有轻佻,没有算计,没有逼人的占有欲,只有一片直白得近乎赤裸的认真。
“云苓,”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不必这样。”
“不必哪样?”云苓轻声问,“不必道歉,还是不必喜欢你?”
“我以前是逼你了,”云苓坦然承认,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我用把柄,用纠缠,用一切能把你留在我身边的方式,是我不对。”
“但我对你的心思,从来没有假过。”
她伸出手,没有像之前那样强硬地攥住,只是极轻、极慢地,碰了碰白芨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一瞬,白芨下意识地想缩,却被那一点温柔的温度,轻轻勾住了“我看见陆素心用婚约压着你,我看见柳长卿不动声色地占着你,我疯了一样想把你抢过来。可我忘了,你最想要的,从来不是谁为你争得头破血流。你要的,是不被逼迫,不被当成所有物,不被任何人困住。哪怕你不记得我了,但我喜欢你啊。”
云苓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白芨的心口上“我现在不想逼你了。你不想回应,我可以等。你不想谈感情,我可以陪在你身边,什么都不提。你只要……别再把我推开,别再用那种看敌人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白芨看着她,看着这个向来张扬锋利、永远带着侵略性的女人,此刻眼底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退让与温柔。
她忽然觉得,刚才在办公室里憋了一肚子的戾气、烦躁、窒息感,在这一刻,一点点,被揉碎了。
她没有抽回手。
任由云苓就那样,极轻地、珍惜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白芨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我最讨厌被人拿捏,最讨厌身不由己。”
“我知道。”云苓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所以我以后不拿捏你,不逼迫你,不把你困在任何人和事里。我只给你选择。留在我身边,是你愿意;靠近我,是你心甘情愿。”
白芨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长睫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哪怕12岁之前的所有都记不清了,但她这一生,习惯了算计,习惯了防备,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来没有人,像这样——
看穿她所有的坚硬,也接住她所有的狼狈。不逼她坚强,不逼她妥协,只问她,累不累。
良久,她轻轻,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反握住了云苓的手,很轻,却足够清晰。云苓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只是错觉。
“白芨……”
“开车吧。”白芨偏过头,望向窗外,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极淡的红,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认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别再让人找到我们了。”
云苓瞬间明白了。
她眼底猛地亮起光,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笑意。
她没有多问,没有得寸进尺,只是紧紧回握住那只手,力道珍重,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好。”
“都听你的。”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平稳地驶离喧嚣。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临江的僻静露台。
深夜风凉,江面雾色朦胧,四下安静得只剩下水声与风声,连灯光都柔得恰到好处。
云苓先下车,绕到副驾,轻轻拉开门,没有惯常的轻佻,只伸出手,安静地等着。
白芨顿了顿,将手放进她掌心。
指尖相触的温度,一路烫到心底。
云苓牵着她,走到露台栏杆边,松开手,却没走远,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是不会让她觉得压迫的距离。
风拂过发梢,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散了白日里所有的紧绷与戾气。
白芨望着江面沉沉的夜色,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整整一天,从办公室的修罗场到此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云苓看着她侧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舒服点了?”“嗯。”白芨应了一声,声音轻软,少了所有锋芒,“这里很安静。”
“我知道你喜欢。”云苓轻声道“以前你压力大到睡不着,就会找个能看见江景的地方,吹一晚上风。”
白芨微怔。
她以为那些无人知晓的、狼狈又压抑的时刻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
“你怎么……”
“你的事,我都知道,我都不会忘。”
云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虔诚“从你第一次皱着眉说烦,到你被逼到极致时硬撑的样子,我都记得。”
白芨心口轻轻一颤。
她忽然不敢去看那双太过直白、太过滚烫的眼睛。
云苓却没再逼近,只是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带着她身上清浅冷香,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夜里风大,别着凉。”
白芨攥着外套领口,那点暖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一路暖到心底。
这是第一次。
没有人逼她选,没有人用身份、把柄、婚约压着她,没有人把她当成争抢的战利品。
只有一个人,看穿她所有坚硬,接住她所有狼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云苓。”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刚才在办公室……”白芨垂眸,长睫掩去情绪“我说的话,有点重了,抱歉。”
云苓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不重。你骂我、赶我,都是我活该。是我先逼你,是我先把你困在两难里,你没做错。”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只是……怕你再也不理我。”
白芨沉默片刻,侧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她,眼底没有冷厉,没有防备,只有一片被夜色浸软的情绪“我不会。”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云苓心上云苓呼吸一滞。
“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白芨轻声道“但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再用那些事逼我,不准再把我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抢里。”
“我答应你。”云苓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不,我就不做。”
“我只想站在你身边,不是困住你。”
风又起。这一次,不再是压抑与窒息,而是温柔的、带着心动的缱绻。
白芨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张扬锋利、此刻却满眼温柔的人,唇角极轻、极淡地,弯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她主动往前,靠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云苓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碰,只敢用目光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白芨抬眼,眼底映着夜色与灯光,亮得惊人。
“云苓。”
“我在。”
“别让我后悔。”
云苓的心,猛地一紧。
下一秒,她轻轻、珍重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没有用力,没有侵略,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将她轻轻护在怀里,抵着晚风,抵着夜色,抵着全世界的喧嚣。
“不会。” 她低头,声音轻得落在白芨发顶,虔诚又坚定“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