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夜色深沉,整栋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白芨攥着身上还带着云苓气息的外套,指尖微微发紧。
“我送你上去。”云苓轻声说。
“不用了。”白芨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安定的柔和“长卿还在等。”
云苓没有强求,只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记得,我不会逼你。”她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白芨点点头,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进楼道。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她太清楚,家里有一场怎样的风暴在等她。
“咔嚓——”
门一开,玄关的灯亮得刺眼。
柳长卿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紫黑色的眼眸亮得吓人。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姐姐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可那目光,一寸寸刮过白芨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和云苓玩得很开心?”
白芨闭了闭眼,脱下外套搭在臂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长卿,别闹了,我很累。”
“闹?”柳长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姐姐下午在办公室,被他们三个人围着逼走;晚上一声不吭跟着云苓消失,整夜不回消息——你告诉我,这叫我闹?”
她停在白芨面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再也不回来?”
白芨疼得轻嘶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眼望着她,眼底带着无力“我没有不回来,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安静?”柳长卿笑了,笑得又轻又冷“和云苓单独待在一起,吹着风,安安静静——那我呢?姐姐把我放在哪里?”
她俯身,额头抵着白芨的,呼吸灼热,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姐姐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碰你,我都不允许。”
“你想怎么样。”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柳长卿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妥协,眼神微微一软,却依旧不肯放手。她抬手,轻轻抚过白芨的脸颊,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穿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柳长卿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诱哄“只穿给我看,就今晚。”
白芨猛地抬眼,撞上她眼底势在必得的偏执。她想拒绝,但每次看到柳长卿的脸她的心就软了……
良久,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柳长卿瞬间笑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把将她抱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姐姐真好。”
白芨躺在床里,身上穿着柳长卿亲手挑选的睡裙,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却让她浑身都紧绷着。柳长卿从身后轻轻抱着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可手臂却牢牢锁着她的腰,一刻也不肯松开。
白雾弥漫,无边无际。和上次一样的梦境,白芨站在雾中,茫然四顾,下一秒,两道身影从白雾里缓缓走出。
一个和上次的梦一样,乌黑长发垂落,褐绿色的眼眸温柔如水,素白长裙,眉眼干净得不染尘埃,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虔诚到极致的温柔与眷恋,像在看着自己毕生的信仰,她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盛满了无声的喜欢。
而在她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雪白长发如月光倾泻,同样是褐绿色的瞳孔,却暗得发沉,带着疯癫的痴缠与病态的偏执。
她像从深渊里爬出来、只为锁死她一人的恶鬼。唇角勾着一抹极轻、极妖、又极危险的笑,明明站在原地,那目光却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白芨的骨血里。
黑发的她温柔小心,生怕惊扰半分;白发的她却微微歪着头,眼神黏腻又贪婪,一寸寸舔舐过白芨的轮廓,像在打量一件只属于自己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所有物。
黑发的她轻轻上前,声音柔得像风“你来了。”
白发的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裹着刺骨的痴狂,一步步走近,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终于……找到你了。”
白芨心口猛地一震,下意识后退“你们……到底是谁?”
黑发的她轻声回答,虔诚又柔软“我是你。”
白发的她忽然上前一步,指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她微微俯身,褐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疯癫与痴迷,声音又轻又哑,像情语,又像诅咒“我也是你。是只想要你的你,是哪怕把你藏起来、锁起来、吃下去,也绝对不让别人多看一眼的你。”她笑得妖冶又病态,指尖轻轻抚过白芨的眉眼,语气甜腻,却字字淬着偏执“谁靠近你,我就毁了谁。谁想抢走你,我就让谁……永远消失。”
两人同时看向她,目光重叠,异口同声,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宿命“我们……都只喜欢你。”
“只、喜、欢、你。”
白雾翻涌,疯癫的笑与温柔的凝望一同将她吞噬。
白芨猛地惊醒。窗外月光清冷,身后柳长卿抱得更紧了,呼吸洒在她颈间。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白芨浑身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绷紧,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身后的人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柳长卿原本安稳的呼吸微顿,抱着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牢地锢在怀里,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裹着淬了冰的紧绷“做噩梦了?”
白芨没应声,心脏还在疯狂撞击胸腔,梦里那双雪白长发下疯癫痴缠的眼,一遍遍在眼前闪回——是她,又不是她。
是比柳长卿更偏执、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她自己。
柳长卿见她不答,指尖顺着她的腰腹轻轻摩挲,带着安抚,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她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白芨微凉的颈侧,声音低得像耳语。“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白芨喉间发紧,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没什么。”
“没什么?”柳长卿轻笑一声,却半点温度也无“姐姐的心跳快得要撞碎我的骨头了,这叫没什么?”
她伸手,轻轻扳过白芨的肩,迫使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昏黄小灯落在两人之间,映得柳长卿紫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心疼、不安,还有那点刻入骨髓的偏执。
她指尖抚过白芨眼角未干的湿意,动作轻得近乎虔诚“是梦见……要离开我了?”
白芨心口一缩,下意识摇头,她不是要离开。她是怕,怕自己骨子里藏着的那个疯魔,有一天会挣脱出来,把身边所有靠近她的人,全都拖进深渊。
柳长卿盯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喉结轻滚,终究是软了心肠,俯身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兽“别怕,我在,不管梦里有什么,醒过来,就只有我。”她的怀抱滚烫,力道安稳,几乎要将她所有的不安都熨帖抚平。
白芨闭着眼,鼻尖萦绕着全是柳长卿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就在这时——床头柜上,她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
一条新通知,无声地弹了出来。柳长卿的目光,恰好扫过,屏幕很暗,可那行字,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云苓:外套你先留着,下次见面,再还给我。晚安,白芨。】
“下次见面。”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柳长卿抱着她的手臂,骤然僵住,原本温柔安抚的力道,一点点收紧,冷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覆满全身。白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长卿猛地松开,她抬眼,撞进柳长卿彻底沉下去的眼底。
刚才的心疼与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翻涌的戾气,和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柳长卿拿起她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都没看,直接按灭,可那眼神,已经冷得像寒冬利刃,一寸寸割在白芨身上,她缓缓俯身,逼近她,声音轻得吓人,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姐姐刚从噩梦里醒过来,身子还没暖热,云苓就这么等不及了?”
白芨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解释“长卿,我没有——”“没有什么?”柳长卿打断她,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没有想过再见她?没有想过,再披着她的外套,待在她身边?”
他眼底的偏执,与梦里那个白发疯癫的自己,在这一刻诡异重合“姐姐答应过我,今晚只属于我。可她连梦里,都要闯进来打扰你。”
柳长卿忽然笑了,笑得又轻又冷,带着近乎疯狂的笃定“看来,光是衣服,还不够。”他低头,靠近白芨耳边,声音低哑,带着蚀骨的诱哄与占有“姐姐要记住。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梦,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只能是我的。”
昏黄的灯光被身前人的身影彻底遮去,柳长卿扣着她的手腕轻压在枕侧,没有用力,却叫她半分也挣不脱。紫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未消的暗潮,可眼底深处,却又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破碎的软。
白芨呼吸一滞,刚要开口,便被柳长卿俯身封住了所有声音。不是吻,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蹭,灼热的呼吸缠在一起,烫得她心尖发颤。
“姐姐别说话。”柳长卿的声音低哑得发颤,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滚烫心意,一字一句,砸在白芨心上“听我说。你总觉得我偏执,觉得我疯,觉得我占有欲太强……可姐姐从来都不知道,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白芨猛地一怔。
柳长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幼年时挥之不去的黑暗“我刚出生没多久,家里混进了刺客,伪装成佣人,手就放在我的脖子上。是你,是才5岁的你,扑过来护住我,用你当时仅会的法子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活不到今天。那之后家里乱成一团,父母常年在外,偌大的柳宅,只剩下王叔刘姨跟着他们奔波,根本没人管我。是你。”
她指尖轻轻抚过白芨的眉眼,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是你扛起了照顾我的一切。夜里我发烧,是你抱着我一整夜不松手;我怕黑,是你守在我床边直到我睡熟;我受委屈,只有你会蹲下来,轻声哄我。你比姐姐更像姐姐,比母亲更像母亲。可我对你的心思,从来都不止这些。”柳长卿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不顾一切的坦诚“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要你。我要你只看着我,只陪着我,只属于我一个人。你是我的命,是我活下来的意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白芨心口剧烈地起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这些事,只有模糊到抓不住的碎片。
5岁救人……照顾年幼的柳长卿……那些画面明明就在脑海边缘,可伸手一碰,就碎成了白雾。
她只记得十二岁之前的零星片段,记得自己好像真的守过一个小小的孩子,可再往后……一片空白。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整整六年,她的记忆是漆黑的空洞。
柳长卿看着她眼底茫然又痛苦的神色,心猛地一揪,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白芨在十二岁那年,忽然就消失了,没有音讯,没有痕迹,像人间蒸发,等她十八岁再出现时,眼神干净,却对那空白的六年,一无所知。
“姐姐,你从不告诉我,那六年去了哪里。”柳长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安,带着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恐慌“你十二岁之后,十八岁之前,整整六年,我找不到你,碰不到你,连你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怕你死了,怕你被人带走,怕你再也不回来 我等了你六年。”
她收紧手臂,将白芨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偏执到极致的坚定“你现在回来了,带我离开那个让我差点死去的地方,带我来的这个新家4年,这几年里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云苓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你记忆里缺掉的那六年,我不在乎。我可以陪你一点点找,一点点补。可你这个人,必须留在我身边。姐姐,你可以不记得所有事。但你不能不记得,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