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指尖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简洁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晚七点，市中心晚宴，我来接你。——陆素心」
柳长卿正蜷在她身侧，脑袋埋在她颈窝睡得安稳，感受到白芨的动作，不满地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姐姐，谁发消息呀……”
白芨轻拍着她的背，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终究回了一个「好」字。她心里清楚，这场晚宴避无可避，既是柳陆两家的公开场合，也是她问清那些尘封往事的唯一机会。
傍晚时分，黑色劳斯莱斯准时停在公寓楼下，陆素心亲自站在车旁等候，银白发丝被晚风拂动，冰蓝色眼眸在看见白芨的瞬间，漾开层层温柔。她上前一步，自然地为白芨拉开车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白芨微微一怔。
“柳小姐不去？”陆素心系安全带时随口问道，目光扫过公寓楼道，并未看见柳长卿的身影。
“她学校有课。”白芨低声回应，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的忐忑愈发清晰——她要问的事，藏在心底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模糊。
慈善晚宴现场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尽是上流社会的寒暄与试探。陆素心始终将白芨护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腰，隔绝了所有打量的目光，姿态亲昵又自然，全然是护着未婚妻的模样。
避开喧嚣的人群，陆素心带着白芨来到露台，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终于褪去了室内的浮躁。她取下自己的羊绒披肩，温柔地披在白芨肩头，雪松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这里安静些。”陆素心靠在栏杆上，冰蓝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白芨，眼底的深情再也不加掩饰“白芨，等这场晚宴结束，我想正式向两家提议，定下我们的婚期。”
白芨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陆总，我今天来，是有话想问你。”她抬眼，直视着陆素心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你、云苓，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明明只是柳家的养女，平凡又普通，甚至……甚至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
陆素心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缓缓走近，伸手轻轻拂去白芨脸颊的碎发“平凡？在我和云苓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你说你记不清，那我告诉你。”陆素心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回忆的暖意“小时候，我在陆家过得并不好，陆家争斗残酷，我作为长女，从小就被当成棋子，受尽排挤和欺负。是你，总是在我被人欺负时站出来护着我，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保护你’。”
“云苓也是。”她顿了顿，提及云苓时，眼底没有敌意，只有共同的回忆“她从小在研究院长大，孤僻清冷，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是你主动靠近她，陪她做实验，听她讲那些晦涩的科研知识，在她被人嘲笑异类时，站出来替她反驳。那时候的你，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我和云苓。”
白芨怔怔地听着，脑海里闪过零星的碎片。
小小的自己牵着一个白发冷脸的女孩，把糖果塞进一个蓝眼睛小姑娘的手心……那些画面模糊又温暖，却始终拼不成完整的过往。
“那我为什么会失忆？”白芨抓住陆素心的手腕，急切地追问“我记得自己十二岁之前的事，可十二岁到十八岁，整整六年，我什么都不记得，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素心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一丝难掩的遗憾“我不知道。十二岁那年，你突然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像人间蒸发一样。我和云苓疯了一样找你，找了整整六年，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直到你十八岁重新出现，出现在柳家，我们才再次找到你，可你……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我们不敢逼你回忆，怕勾起你不好的过往，只能默默守在你身边。”陆素心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我守着婚约，不是为了柳陆两家的利益，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云苓看似强势逼迫，不过是怕再次失去你。我们等了你六年，爱了你十几年，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我等了你十二年，白芨。”陆素心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月光“从你消失的那天起，我就没停止过找你。陆家的权，我争；商界的局，我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在找到你的那一刻，再也不会把你弄丢。”
白芨鼻尖一酸，伸手轻轻抓住了陆素心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我……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那六年发生了什么。十二岁消失，十八岁回来，中间的日子像被人从生命里彻底抹去。”
陆素心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虔诚又珍视“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轻声安抚“我不会逼你，更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过去的黑暗我替你挡，未来的路我陪你走，哪怕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也会把我们的童年，一点点讲给你听，讲到你记住为止。”
她顿了顿，指尖滑到白芨的掌心，轻轻扣住，十指紧紧相缠“婚约不是筹码，不是家族交易，是我从年少时就藏在心底的愿望。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想给你一个家。”
白芨望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那些曾经让她不安、让她困惑的偏执与靠近，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柔软的牵绊，扎进心底，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约夹杂着柳家长辈的呼唤声，显然是在寻找陆素心与白芨二人。
陆素心眉峰微蹙，下意识地将白芨往身后护了半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却在看向白芨时瞬间化作柔水“别理他们，这里有我。”
白芨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定了不少“我没事，毕竟是两家都在的场合。”她轻声道，心底那份忐忑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只是陆素心，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给你，多久都给。”陆素心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你不用急着回应，不用急着接受，更不用有任何负担。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不会走，不会消失，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她抬手，将白芨肩头的羊绒披肩又拢了拢，动作细致入微。月光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将交叠的指尖勾勒出温柔的轮廓，露台之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露台之上，是藏了十几年的深情终于落定。
陆素心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她没有再逼进，只是轻轻牵着白芨的手，静静靠在栏杆上，陪着她吹着晚风，看着远处的夜景，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沉默却不尴尬，安静却满是温柔。
许久，陆素心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等这场晚宴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白芨侧头看她。
“我们小时候常去的小花园。”陆素心弯唇，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那里还留着你当年刻下的名字，我守了十几年，一直都在。”
楼下的呼喊声更大了“不回去应付几句吗？”白芨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声音轻软，已经没了先前的紧张与不安。
陆素心低笑一声，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柔得像水，她稍稍用力，将白芨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有我在，没人敢催你，也没人敢为难你。”她的下巴轻轻抵在白芨的发顶，雪松的冷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暖意，将白芨整个人圈在安心的范围里“柳陆两家的面子，我给得起；但你的心情，我更在意。”
“你说的小花园……”白芨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真的会有印象吗？”
“会不会有都没关系。”陆素心抬手，顺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我可以陪你走一遍我们小时候走过的路，告诉你哪棵树下我们藏过糖，哪片花丛你摘过花送给我，告诉你你曾经有多耀眼，有多温暖。”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白芨，我不敢奢求你立刻爱上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离开。”
白芨猛地抬头，撞进陆素心眼底深藏的不安。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静强势、手握权势从无畏惧的女人，此刻在她面前，竟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她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上陆素心的脸颊，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时，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一僵“我不会离开的。”白芨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不管我记不记得过去，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了。”
陆素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喜与动容，她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微微收紧手臂，将白芨更紧地拥在怀里，力道小心又珍视，生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谢谢你……”她埋在白芨的颈间，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与庆幸“谢谢你终于回来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白芨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手，环住了陆素心的腰，让陆素心整个人都僵住，随即，浑身都泛起难以言喻的温柔。
不知相拥了多久，楼下的车鸣声轻轻提醒着时间，陆素心才不舍地松开白芨，指尖细细擦去她眼角淡淡的湿意，眼底满是宠溺“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我们的小花园。”
白芨点点头，任由陆素心牵着她的手，从露台侧门悄悄离开晚宴现场。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市中心的繁华，朝着城市旧区的方向开去。那里没有高楼璀璨，却藏着最温柔的旧时光。
车停在一片安静的老巷口，陆素心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而温柔地为白芨打开车门，伸手稳稳接住她的手。
“就在前面。”她牵着白芨，一步步走进巷深处。
夜色里，老花园的铁门半掩，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陆素心推开门，带着白芨走到最角落的一棵老梧桐下。
“你看。”她指着树干上一处已经有些模糊的刻痕。
白芨俯身，借着月光仔细看去，心脏骤然一缩——树干上，浅浅刻着两个名字，白芨，陆素心，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就在视线触碰到那行刻字的瞬间，白芨的脑海里突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画面。小小的手握着石头，奶声奶气的笑声，蓝眼睛女孩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阳光落在发顶的温度……片段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晕眩。
“素心……我……”白芨猛地蹙起眉，指尖死死按住太阳穴，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碎片越涌越急，撕扯着她空白的记忆，带来剧烈的疼痛。
“白芨！”陆素心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扶住她发软的身体。
“头好疼……我想不起来……别逼我……”白芨的声音发颤，视线彻底模糊，身体失去所有力气，在陆素心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白芨！白芨！”陆素心心脏骤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慌乱无措，她快步朝着门外的车跑去，声音紧绷得发颤，“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