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的白炽灯冷得刺眼，将陆素心紧绷的侧脸映得毫无血色。她抱着昏迷的白芨疯跑向急诊室，银白长发凌乱地贴在颈侧，那双素来冷静如冰湖的蓝眸里，此刻只剩溃不成军的慌乱。
“准备急救！立刻做脑部核磁！”
医护人员匆匆推来病床，白芨苍白的脸陷在枕间，眉头依旧死死蹙着，像是还被困在记忆碎裂的剧痛里。陆素心僵在抢救室门口，指节攥得发白，方才在小花园里那刻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过半小时，电梯门“叮”地一声被撞开。
柳长卿率先冲出来，校服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紫黑色眼眸里布满血丝，往日的娇憨尽数褪去，只剩近乎狰狞的焦急。她一把揪住路过的护士，声音发颤“白芨在哪？！我姐姐在哪？！”
紧随其后的是云苓，科研服上还沾着实验台的消毒水味，及腰白发随意束起，赤红瞳孔里翻涌着戾气。她无视走廊里的目光，径直走向抢救室门口，在看到陆素心的瞬间，周身气压骤降。
“你对她做了什么？”云苓的声音像淬了冰“如果她有事，我拆了这家医院，也不会放过你。”
陆素心抬眼，蓝眸里满是疲惫与怒意“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记忆受刺激昏迷，医生还在检查。”
“记忆受刺激？”柳长卿猛地回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带她去了哪里？”
陆素心沉声“我只是……想让她想起来。”
“想起来？”云苓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抢救室门前“陆素心，你用婚约绑着她，柳长卿用依赖缠着她，你们谁真正问过她想不想记起来？她昏迷，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轮得到你说？”柳长卿转头瞪向云苓“不是你在办公室逼她，若不是你步步紧逼，她怎么会压力大到被刺激晕倒？”
“我逼她？”云苓红眸微眯“你半夜锁着她不放，用过去绑架她，比我干净多少？”
三人针锋相对，声音越来越高，冰冷的气场在走廊里碰撞，连路过的医护人员都不敢靠近。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医院的天花板。
抢救室的灯，灭了，病房门被轻轻拉开。
一道清冷又陌生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吵够了吗？进来。”
陆素心、柳长卿、云苓三人同时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病房内。
病床上的人已经坐起，却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原本黑褐柔软的长发，此刻尽数化作如雪般的银白，垂落在肩头。那双熟悉的褐绿色眼眸，此刻深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然与压迫。
不是她们认识的白芨，却又确确实实，是白芨的脸。
柳长卿声音发颤“姐……姐姐？”
云苓眉头紧锁，赤红瞳孔里满是警惕“你是谁？”
陆素心伸手拦住两人，蓝眸紧紧盯着床上的白发身影，声音低沉“你不是白芨。”
白发白芨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辉。
下一秒，三道微弱的精神链接，同时接入三人脑海，没有声音，却清晰无比——
【这里不方便，天台说。】
三人瞳孔一缩。
不等她们反应，白发白芨已经起身下床，动作从容不迫，径直走向病房门，擦肩而过时，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医院天台，夜风呼啸。
白发白芨倚在栏杆边，银白发丝被风吹得狂乱飞舞，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像一尊俯瞰众生的冰冷神祇。
“你到底是谁？”云苓率先开口，双眼泛起微光，疯狂地运转能力和大脑计算着面前之人接下来可能的行动“你把白芨怎么样了？”
柳长卿上前一步，紫黑眼眸里满是焦急“把我姐姐还给我！”
陆素心按住两人，沉声道“先听她说。”
白发白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精神链接再次开启【我是白芨。准确说，是她的第二人格。】
【你们现在看到的白发，是她潜意识里，毁灭与破坏意志凝聚的人格，可以动用白芨血液操控的能力，可以操控“血液”这一概念本身。而我，是她那消失六年里，所有痛苦、绝望、被囚禁、被研究的记忆，分裂出的人格，可以动用白芨的精神操控能力。】
“消失的六年……”陆素心心脏一紧，“你是说，她那六年不是失踪，是被……”
【被柳家囚禁。】
黑发人格的声音直接打断，带着刺骨的冷意，【柳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百年来，第一个多异能拥有者。】
这句话落下，天台瞬间死寂。
云苓瞳孔骤缩“多异能？不可能！百年前异能出现至今，人类最多只觉醒一种！”
【所以她才是唯一。】
黑发人格继续通过精神链接解释【100年前，异能开始在人类群体中觉醒，本质是人类新一轮进化。你们都清楚，异能再强，也敌不过热武器，更多只是生活工具——】
【但柳家发现了她。她的基因里，藏着复数异能共存的秘密。柳家收养她，根本不是好心，是把她当成实验体，研究她的基因，制造更强的武器，提升国家在国际上的威慑力。】
柳长卿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爷爷和父亲说，收养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白芨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保护就是把她关在无菌实验室里，每天抽血、切片、注射药剂、强行激发异能？保护就是让她在地狱里熬了整整六年？”
“那她的失忆……”陆素心声音发哑。
【是精神崩溃后的自我保护。】黑发人格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六年非人折磨，她承受不住，主动封闭了那段记忆，将所有痛苦剥离，诞生了我。而白发，是她潜意识里最深处的破坏欲，只要她想，足以让整片区域的血液瞬间沸腾凝固。】
云苓闭上眼，再睁开时，赤红瞳孔里满是后怕与心“所以……她从小到大，所有的温柔，都是在掩盖那段记忆……”
【不是，温柔是她的底色。】
【我和小白，是她潜意识中诞生的，都属于她。我们共享所有异能，共享所有记忆，只是分管不同的意志。而你们认识的那个白芨，是她最干净、最柔软的本体，她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有多个能力，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的能力是治疗。】
夜风卷过天台，带着刺骨的寒意。
柳长卿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滑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保护姐姐的人，却没想到，姐姐从一开始，就是被她的家族推入地狱。
陆素心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蓝眸里翻涌着滔天怒意。她争权、夺势、守着婚约，以为能护她周全，却从不知道，她守护的人，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碎过一次。
云苓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科研服下的心脏疼得窒息。她研究基因、研究异能一辈子，却从不知道，自己爱了十几年的人，竟是用血肉，撑起了一个家族的野心。
白发白芨抬眼，银白长发下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本体的温柔。
【现在，你们知道全部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