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骤然变得刺骨,白发白芨的身形晃了晃,银白的发丝失去了所有光泽般垂落,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缓缓闭上,身体直直朝着下方倒去。
“白芨!”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柳长卿最先扑过去,紫黑色的眼眸里全是破碎的恐慌,她死死抱住软倒的身躯,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陆素心紧随其后,伸手稳稳托住白芨的后背,冰蓝色的瞳孔里再无半分冷静,只剩下慌乱无措。云苓站在原地,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科研服下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研究了一辈子基因与异能,却连自己最爱的人受过的苦,都直到此刻才知晓。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白芨送回病房,医生检查后只说是精神力透支陷入深度昏睡,暂无生命危险,可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紧紧蹙起的眉头,都像针一样扎在三人心口。
病房内静得只剩下仪器滴答的声响,白芨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境,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白雾弥漫,却不再冰冷压抑。
“小白。”黑发人格先开口,声音轻软,“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白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两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脑海里那些被封闭了六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来——冰冷的无菌实验室,刺眼的白光,尖锐的针头一次次扎进血管,混合着不明药剂的液体注入体内,柳家长辈冷漠的眼神“必须撑住,你是国家的希望”,日复一日的抽血、切片、异能强制激发,剧痛席卷全身,黑暗里只有无尽的绝望,直到精神彻底崩溃,主动将这段记忆剥离,分裂出眼前的两个人格。
她想起了五岁时护住襁褓中的柳长卿,想起了给年幼的陆素心递糖,拉着被孤立的云苓的手,想起了十二岁被强行带走,想起了六年地狱般的日子,想起了十八岁被放回柳家,记忆空白,只记得要照顾好柳长卿。
所有的碎片拼合完整,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白芨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无声滑落。她心疼那个在地狱里熬了六年的自己,心疼一直默默守护她的二人,更纠结于眼前的一切——柳长卿是柳家的继承人,是她照顾了多年的妹妹,可柳家又带给她极致的痛苦;陆素心守了她十几年,给了她最安稳的温柔,可她无法立刻回应这份深情;云苓从年少时便倾心于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却也曾用逼迫的方式让她不安。
她该恨柳家吗?该原谅柳长卿吗?该接受陆素心和云苓的心意吗?
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精神世界的白雾开始翻涌,黑发与白发轻轻蹲在她身边,一左一右抱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陪着她。
现实的病房里,三人守在床边,各自沉默,各自煎熬。
柳长卿坐在病床边缘,轻轻握着白芨微凉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白芨的手背上。她从小到大都以为姐姐是天上的太阳,温暖又耀眼,却从不知道太阳也曾坠入深渊,而推她下去的,正是自己的家族。她恨柳家的自私与残忍,恨自己的一无所知,更恨自己没能早点保护好姐姐。她一遍遍在心里道歉,姐姐,对不起,是柳家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恨不恨柳家,恨不恨我,我都不会再离开你,我会毁了柳家所有参与实验的人,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你只要醒过来,只要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肆虐,紫黑色的眼眸里满是破碎的执念与决绝。
陆素心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银白的发丝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动,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心疼。她执掌陆氏,横扫商界,以为拥有了足够的权力就能护住想护的人,却连白芨受过的苦都毫不知情。她恨自己的无能,恨柳家的阴狠,更恨那些让她的小天使坠入地狱的人。她已经让落葵调动所有力量,彻查柳家当年的实验,所有参与者,一个都别想逃。柳家欠白芨的,她会一一讨回,柳长明那些跳梁小丑,她会亲手碾碎。她不会再逼白芨回忆,不会再用婚约束缚她,只要她醒过来,平平安安,她可以等,等一辈子都可以,她只想要她好好的。
云苓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拂过白芨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赤红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与侵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后怕。她研究异能与基因,却从未想过,自己最深爱的人,竟是被当成实验体折磨了六年。她恨自己当年没能找到她,恨自己后来还用质检报告逼迫她,恨自己让她受了更多的委屈。她已经联系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用最先进的技术为白芨调理身体,柳家的实验数据,她会全部销毁,让那些肮脏的秘密永远埋葬。她不会再逼她做任何选择,不会再让她有半分不安,她会守着她,陪着她,抚平她所有的伤痛,只要她能醒过来,一切都好。
仪器的滴答声依旧在病房里回响,床上的人眉头微微舒展,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在精神世界里纠结的她,终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而守在床边的三人,同时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瞬间屏住呼吸,眼底都燃起了炽热的期待,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沉睡的人。
仪器的滴答声骤然慢了半拍,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破茧而出。
白芨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再刺鼻。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掌心,抬眼望去,柳长卿的脸近在咫尺,紫黑色的眼眸布满红血丝,原本精致的妆容花了大半,正死死盯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长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刚醒的虚弱。
柳长卿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下一秒猛地扑过来,却又硬生生收住力道,只是跪坐在床边,双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抖得厉害“姐姐……你醒了?”
她的反应太激动,太小心翼翼,让白芨心头一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擦去未干的泪痕,指尖触到她滚烫的体温,才惊觉这女孩一直守在身边,连觉都没睡。
“我醒了,别哭。”
这一句安抚,瞬间击溃了柳长卿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抱住白芨,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哭声引来了窗边的陆素心与守在另一侧的云苓。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脚步踉跄地冲到床边,冰蓝色的眼眸与赤红的瞳孔里,同时映出白芨苏醒的身影,眼底翻涌的情绪,比柳长卿的泪水更甚。
陆素心快步走到床的另一侧,蹲下身,握住白芨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刻意放轻了力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苓则坐在椅子上,伸手轻轻拂过白芨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后怕“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不饿?我让护士熬了粥,温着的。”
三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哽咽,有急切,有小心翼翼的关切,像三张网,将白芨紧紧包裹在中间。
病房里的气氛,从煎熬变成了温热的粘稠。
白芨看着眼前三张熟悉的脸——柳长卿的愧疚与执念,陆素心的沉稳与温柔,云苓的轻佻褪去后的柔软。那些纠结的情绪,那些关于恨与原谅的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轻轻抽回手,分别拍了拍三人的手背,声音虽哑,却带着平静的力量“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柳长卿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眸里还挂着泪,却透着执拗的光“姐姐,柳家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那些参与实验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素心也跟着开口,语气冷硬,却藏着温柔“柳家的罪证,我已经让落葵在查了。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会一一扳倒,替你讨回公道。”
云苓则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坚定“实验数据我已经在销毁了,那些肮脏的东西,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医疗团队我也联系好了,会慢慢帮你调理,把那些伤痛都抹去。”
她们说着各自的承诺,像是在为白芨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可白芨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们“柳家的事,不是你们替我讨回,就能算清的。”
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白芨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的释然“我恨过柳家,恨过那段日子,恨过那些冷漠的人。可醒来后才发现,恨了六年,累的是自己。”
她转头看向柳长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长卿,你是无辜的。柳家的错,不该由你来扛。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因为柳家,对你有偏见。”
柳长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却不是委屈,是感动与释然。她扑进白芨怀里,紧紧抱住她“姐姐……”
白芨又看向陆素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素心,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守护。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但……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
陆素心的冰蓝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的星河翻涌,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我等,多久都等。”
最后,她看向云苓,云苓的赤红眼眸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白芨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云苓,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了。你也别再逼自己。我们就这样,陪着彼此,好不好?”
云苓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握住白芨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好,都听你的。”
病房里的阳光愈发温暖,仪器的滴答声变得柔和,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苏醒奏响乐章。
三人守在床边,没有了之前的煎熬与纠结,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珍惜。柳长卿靠在床头,握着白芨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陆素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白芨身上,沉稳而坚定;云苓则坐在椅子上,时不时伸手拂过白芨的发丝,眉眼温柔。
而白芨靠在枕头上,看着身边的三人,忽然笑了。
她知道,过去的伤痛不会凭空消失,柳家的恩怨也不会轻易了结。但此刻,她身边有这三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有她们的守护,有她们的陪伴,就足够了。
未来的路还长,那些未完成的剧情,那些待解的谜题,她们会一起面对。而此刻,能醒过来,能被她们这样爱着,便是最好的开始。
就在这时,白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落葵”两个字。陆素心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是查柳家的人。”
白芨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落葵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急切“陆总,白小姐,查到了!当年参与实验的人,除了柳家内部,还有几个外部的合作方,其中一个,现在在京都的一家生物研究所任职,而且……他手里还有当年的一部分实验数据!”
柳长卿猛地抬头,紫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怒火“京都生物研究所?我知道那家所,背后有柳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