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层层叠叠的水雾,瞬间模糊了视线。原本昏暗潮湿的小巷,此刻更是被雨帘隔绝,连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与急促的脚步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白芨缩在墙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湿透的衣袖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眼角的泪水滑落,冰凉刺骨。她听着雨点击打地面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每一声都让她浑身一颤。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疾驰而过。白芨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屏住呼吸。那辆车并没有停下,只是很快消失在雨巷的尽头,但那短暂的光亮,却让她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衣衫湿透、沾满泥泞,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不能待在这里。
白芨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早已因长久被人照料、极少行走而绵软无力,刚一用力,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发软,险些再次摔倒。她死死扶住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挪动,一步一步适应着早已生疏的行走。
雨水越来越大,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喧嚣。白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水中前行,每一步都虚浮不稳,像是踩在棉花上。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小巷、废弃的弄堂穿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冷刺骨,却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些。白芨终于在一处破败的老旧小区前停了下来。这里的房屋低矮陈旧,墙壁上爬满了青苔,与柳长卿那座精致奢华的公寓形成了天壤之别。可此刻,这里却成了她唯一能暂时躲避的地方。
她踉跄着走进小区,躲进了一栋楼的地下车库。车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白芨找了个角落,蜷缩着坐下,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她轻轻揉着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柳长卿日复一日的照料与刻意弱化,早已让她习惯了被人搀扶、被人掌控,连最基本的独立行走,都变得艰难生涩。可越是这样,她心底想要逃离、想要重新掌控自己的念头,就越是清晰。
就在这时,车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白芨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处。黑暗中,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若隐若现。是一只流浪猫。那只猫警惕地盯着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似乎也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充满戒备。
白芨看着那只猫,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怕。”白芨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会伤害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被雨水泡软的饼干,那是她之前在柳长卿的公寓里偷偷藏起来的。她慢慢伸出手,将饼干放在地上。
流浪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饼干,终于还是抵不住饥饿,慢慢凑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白芨看着它吃饼干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暖意。在这冰冷的雨夜里,这只小小的流浪猫,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柳长卿、陆素心、云苓的脸。她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像三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知道,她们一定不会放过她。柳长卿的疯狂,陆素心的狠厉,云苓的偏执,都让她感到不寒而栗。但她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活下去。
“我不会回去。”白芨在心里默默念道“我可以嫁人,但我要自由。”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着车库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白芨蜷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渐渐有了一丝睡意。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明天,她还得继续逃亡。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在朦胧的睡意中,她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也仿佛听到了柳长卿那带着疯狂杀意的嘶吼声。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害怕了。
她紧紧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