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睡眼,眼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往窗外看去,时间已是正午时分。
MAKO盯着窗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坐起身来,看着躺在一旁充电休眠的娅仔,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睡得真死。”
她拿起手机,本想打开视频软件消磨住院时光,结果满屏幕的推荐,依旧是——
关于「白夜城的UMA」真实身份曝光的视频。
没错,MAKO将视频和真相卖给了报社,因此得到一笔巨大的报酬。
看着自己精心剪辑过的,那一晚娅仔拍下的战斗画面,以及“「对策调查局」调查员独自大战「UMA」”的标题,MAKO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将自己与枝行有关的镜头全部删去,只留下了伊森与卡戎战斗的过程。
但这并不是想要把与他经历的一切都忘却——
而是保护。
“好死!!!”
“简直跟电影一样。”
“没想到「UMA」居然是人类,难道这是亚登在三战时制造的生物武器吗?”
看着评论区不明真相的网民们的恶语相向,MAKO不禁心烦意燥,忍不住咂了咂嘴:
“嘁,还真是戾气重。”
她本以为只要得知「UMA」的真实身份,就能够知晓所有真相,可如今看来,不仅连这背后隐藏着的冰山一角都窥视不到,还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真相……”
她自言自语着,心里却一直在挂念,「UMA」事件的背后,那个隐藏的真相。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无从得知。
“唉……”
想到这,MAKO仰天长叹。
她掀开白色的被子,一双崭新的黑色机械义肢一览无遗,就这样接在自己的两条腿上。
“咔……咔……”
试着动了动脚趾,虽然有了新的肢体,但直到今日她都会不时感到,曾经那双腿还在隐隐发痒。
MAKO走下床,试着用机械义肢踩踩地板:
“终于可以熟练地操控了。”
就这样,她踩着机械义肢,穿过满是护士与病患走廊,在一间熟悉的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叩叩叩……”
MAKO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她早就习以为常,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身穿病号服的少女正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任凭初秋的风吹乱自己棕色的发丝。
MAKO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人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一起看着窗外那棵被吹落几片枫叶的树。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少女终于开口: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啊,就连树叶都开始变黄了。”
MAKO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这么快就过去一个月了。”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一觉醒来,自己的身体就无法再行走,而让我变成这副模样的居然是卡戎叔叔,就连哥哥也因此不知所踪什么的……”
枝奏这么说着,缓缓转过头来,直到这时MAKO才发现,她早已哭红了双眸,脸颊两边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梦吗……?”
面对枝奏的疑问,MAKO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回答,只好紧紧抓住她的手,脑中却一直浮现出枝行在最后时刻被贯穿身体,回答自己问题的模样——
“我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这句话犹如一根针,深深扎在MAKO的内心深处。
“「白夜城的UMA」已经死亡,从今日起解除……”
望着窗外缓缓驶过的飞行艇,就连它也在日复一日地播报着那个新闻。
“最终还是卖了吗,那段录像。”
枝奏双目无神地看向MAKO。
她显然被吓了一跳,眼神有些躲闪:
“抱歉……我答应枝行要付你的医疗费用,如今他下落不明,我需要这笔钱来支付……”
“我没有怪你。”
还没等MAKO说完,枝奏便打断了她:
“只是……我心底还是希望,支付的这笔费用的,是他本人。”
明明枝奏面无表情,就连语气也没有多少起伏,但正是这种平静,更让MAKO感到羞愧不已。
沉默许久,MAKO终于还是选择告诉她,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对不起……一开始枝行就拒绝了我,是我的坚持导致了现在的局面。现在……我终于理解,他当时拒绝我的原因了。”
枝奏静静听着MAKO的真心话,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无法动弹的双腿。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只是安静地坐在病房内。
看着窗外被夕阳逐渐染红的白夜城如往常一样平和,仿佛「白夜城的UMA」和枝行从来没有存在过。
殊不知,一个男人正急匆匆地在医院的走廊上奔跑着,穿梭于人群之中。
在那之后,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出院那天,MAKO与杰洛斯一家继承了枝行死前的愿望。
他们来到医院门口迎接坐在轮椅上的枝奏,一行人回到杰洛斯的大房子中为她举行出院聚会,试图以此来减轻这位小女孩失去至亲的痛苦。
MAKO与娅仔就坐在窗边,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尽管枝奏在众人面前笑得很开心,但对MAKO来说却如此刺眼——
她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填补枝奏内心的空缺。
“唉……”
想到这,MAKO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拿出烟盒走出门准备抽上一根。
“咔……”
“哟。”
好巧不巧,一推开门,伊森与灰鸮刚好来到门口。,三人就这样撞了个正着。
那一晚过后,虽然父女俩的关系有所缓和,但MAKO的性子就是这样,她从不愿将自己心中的感情坦率地表达出来。
“准备去哪?”
伊森关心地问道。
“抽烟,还能干嘛。”
说着,MAKO就与伊森擦肩而过,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着。
“杰洛斯好像在叫我,我先进去。”
看着他们两个,灰鸮识趣地先走进了房子。
父女俩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任凭已经带有一丝凉意的早秋晚风吹过。
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伊森先开口了:
“以后别干那种危险的事了,不只是我,妈妈一定也很担心你。至少……有什么事情的话让我知道。”
MAKO没有回复,只是蹲在地上,靠着杰洛斯家门口的栅栏仰望夕阳,吐出一圈接着一圈的烟雾。
看来这次谈心又失败了。
伊森叹了口气,准备走进房门,直到这时,MAKO终于开口:
“「SleepWalkers」会继续下去。”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来默默看着自己的女儿,不过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过,我会看心情,再选择要不要告诉你。所以——别再像以前那样,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消失了。”
“……”
看着MAKO那略带笑意的脸,伊森恍惚间,居然从她身上看到了森奈的影子,就好像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对自己说出未能及时听到的话。
“嗡……嗡……”
在同一片夜空下,白夜城依旧灯火通明,只有那片山头重归死寂。
群鸟飞过山头,灯塔还屹立在此,风力发电机也还在嗡嗡作响。
在那一晚血战过后,这片区域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重重包围,再无一人可以进入。唯有众人殊死搏斗后留下的痕迹,证明他们曾在这片地上战斗过。
随着一阵秋风拂过,风力发电机下被撞开的凹陷处,几块碎片被轻轻拂落,一条漆黑的缝隙终于得以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