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楼顶，陆屿衫蹲坐在边沿。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进脖子里，陆屿衫没躲，只是麻木地看着手机屏幕。
——【啊米借条】尊敬的用户，您本期的账单已逾期，滞纳金将于明日0点累积计算……
关掉……
——【诺斯催收】小*崽子，这个月再不还钱，利息再加一倍！
关掉……
——【语音91”】屿衫啊，吃饭了吗？就是那个……小姚马上开学了，学校催缴费催得急……你有的话先转两千？没有也没事，姨再想想办法……”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姨夫摔杯子的声音和怒吼：“那是女儿的学费！你给那死人填什么窟窿！”
“……”
陆屿衫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关掉。
看着滑了两页都不见底的“催收”消息，陆屿衫发了会呆，最后还是按下了息屏键。
黑下去的屏幕倒映出一张苍白，死气沉沉的脸。
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上，眼神浑浊，就像一具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
陆屿衫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打火机“卡擦”了好几下才勉强点燃。
这是他第一次吸烟，他学着记忆中大人的样子，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眼泪瞬间就被咳了出来。
似乎是吸得太猛了，陆屿衫顿时感觉有些头晕。
‘真难抽啊。’
他随手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弹出，还带着火星的香烟随着雨幕从楼顶落下。
如果是两周前的自己，可能就是向前一步，一了百了。
可现在，不一样。
一股异样的气息顺着风雨传进鼻腔。
抬头，一只奇形怪状，勉强能够成为生物的玩意从头顶滑翔而过。
那是魔物的味道，不对……
——【总署报道】德尔塔级魔物核心回收，最低价3000……
是钱的味道，小姚的学费，够了。
一瞬间，少年的身影被强光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强风吹的红发飞舞，手持长杆魔杖的娇小少女。
她轻轻跳起，直径半米的魔法阵在脚下瞬间铺开。
脚尖一踏，白色的音障云在半空中炸开。
少女如同一枚红色的流星，朝着天空中那只魔物急袭而去。
————————
天旋地转。
这是顾泠月此刻唯一的感受。
她费了半条命才从变形的豪车里爬出来，刚落地就双腿一软，狠狠摔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膝盖火辣辣的疼，大概是破了皮。
‘该死……’
顾泠月咬着牙，踉踉跄跄地钻进旁边的阴暗小巷。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刻骨的恨意。
只要我活着回去，哪怕把身家全搭进去，也要弄死你们这群混蛋。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巷子的尽头，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堵在那里。
他们手里拿着钢管和折叠刀，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顾泠月回头看向退路，一样被堵死。
“顾大小姐……”
领头的混混走上前，脸上挂着让人作呕的笑容，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破碎的衣衫上游走。
“少爷请您走一趟，或者……躺一趟？”
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哄笑。
不需要一点的解读，顾泠月也能猜到这群渣滓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事。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美工刀。
“那就，对不住了。”
领头的失去了耐心，一挥手，几个大汉狞笑着逼近。
绝望，如潮水一样涌上来。
顾泠月准备殊死一搏的时——
轰隆——！
一坨巨大的不明物体轰然从天而降！
沥青路面瞬间崩裂，碎石子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黑褐色的腥臭黏液糊了周围人一身。
烟尘散去，众人惊恐地发现，砸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只魔物！
它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鸟，浑身长满了还在搏动的脓包。
只是现在，这只怪物的大半个身体都被踩进了水泥地里。
“嘶——啊啊啊——！”
魔物发出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啸，震得人心里发怵。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呕……”
离得近的一个混混直接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在发抖，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在那只魔物的背上，站着一道红发娇小身影。
黑色的斗篷是溅着数道褐色的魔物血痕，与身同高的精致魔杖流光溢彩。
还有那张写满了“不爽”的可爱脸蛋。
魔法少女？！
领头的混混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想要套近乎：
“那个……请问……”
“请”字刚出口。
啪——！
陆屿衫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魔杖像是打高尔夫一样，抡圆了狠狠砸在魔物的脑袋上。
魔物疯狂挣扎，伤口处的血肉外翻，几根半透明的触须带着强酸，毒蛇般抽向陆屿衫。
顾泠月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滋滋滋——
触须击中了，红发少女没有闪开，也没有臆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屏障，少女那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焦伤，冒起一缕青烟。
但也仅限于此。
只见那道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焦斑脱落，恢复如初。
“吵。”
少女低声嘟囔了一下，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厌烦。
她高举法杖，法杖的顶部肉眼可见地泛起光芒。
轰——！
势大力沉，尘土飞扬。
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混混，在尘土飞扬中，顾泠月听到那个可怕的少女冷冷地补了一句：
“三千，入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