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号楼,6层。’
陆屿衫悬停在一处小区的上空,在记忆中检索到位置后向着目标飞去,他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楼梯间的窗户进入。
咚—咚—咚—
解除变身后的陆屿衫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敲了三下。
深吸一口气,刚准备酝酿一下开场白,门就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小姚,王阿姨的女儿,今年刚上二年级。
“衫哥?衫哥哥来啦!”
小姚的眼睛瞬间亮了,语气中满是兴奋,随即拉开门把陆屿衫拽了进去。
陆屿衫没想到会是这孩子开的门,他本来还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他走进客厅,就看到赵叔正躺在沙发上,抖着腿看着电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卷烟味。
“坐。”
赵叔是王阿姨的丈夫,他声音平淡,没有起身,目光停留在电视上。
“哦,好的。”
陆屿衫难得态度没那么冷淡,对于这个曾经帮助他的家庭,他给足了尊重。
但他实在太过拘谨,反倒显得有些怯懦。不过即便知道这一点,他也不在乎。
“钱的事?”
赵叔吐出一口烟圈,闷声问道。
“嗯。”
对话简短得令人窒息。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传来的综艺笑声,格外刺耳。
“来了来了衫哥,这是我珍藏了好~~久的!”
从卧室走出的小姚打破了沉寂,他抱着一大袋零食,哗啦一下铺满茶几、
“你这孩子,不管了你爹了?”
赵叔突然笑了出来,伸手去勾桌子上一包树皮那。
“不要不要,这是给衫哥。”
小姚朝着赵叔做了个鬼脸,护住零食,转头拉住陆屿衫的袖子。
“衫哥我们什么时候来一场紧张又刺激的盟盟盟盟!(某moba游戏)”
“玩玩玩,就知道玩,作业写完了吗?”
经典的家长台词,陆屿衫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难察的羡慕。
陆屿衫拿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小姚。
“我跟赵叔有些事,你先拿去玩吧。”
“好耶,衫哥最好了!”
小姚捧着手机欢天喜地地跑回卧室。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赵叔先掐灭烟头,叹了口气。
“我先跟你道歉,你姨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那说的都是气话。”
陆屿衫微微点头,想起来好像有这事来着。
“你也知道,我们这边也并不富裕,加上小姚最近学费也着急,我这烟也都快抽不起了,最近刚学的卷烟……”
赵叔一边碎碎念,一边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转账页面。
“你需要多少?我这还有几千块……”
“不是来借钱的。”
陆屿衫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大,却让赵叔的动作顿了顿。
他拿出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捆被扎好的红钞票,放在磨损严重的茶几上。
他在来的路上有数过,一捆一百张,正好一万,两捆两万。
“当初借了我一万多,连本带利,多出来的给小姚买的好吃的。”
陆屿衫的目光扫过赵叔指间的廉价卷烟,顿了顿。
“姨夫,换好点的烟抽,阿姨也该换件衣服了……”
“屿衫!”
话还没说完,赵叔猛地一拍桌子,那根卷烟被猛吸一口后狠狠怼进烟灰缸,力度之大,火星溅了出来。
他脸色涨红,语气里有点急。
“这钱是哪来的!”
陆屿衫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一个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你会不会做了什么傻事?”
赵叔指着那捆钱,声音拔高了些,却没什么恶意,言语之中更多是焦灼。
他知道陆屿衫心底不坏,不可能会去做损害他人的事情,但要是损害自己呢?
“正规来的。”
憋了半天,陆屿衫只憋出这四个字。
“真的?”
“真的。帮人做了点事,合法的。”
赵叔盯着他,将信将疑,试图从那张略显慌张但又带有认真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陆屿衫这孩子,他从小看到大,知道这孩子性子闷,但骨子里认死理,不会撒谎骗人,如果他真的要撒谎,执意拆穿反而适得其反。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子上的钱开始数着,指尖微微发颤。
这钱太新了,上面的油墨还反着光,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很难不让他浮想联翩。
“一、二、三……”
最后,他把其中的一部分收进抽屉,把剩下的一部分推了回来。
“本金我收下了。这些拿回去。”
“可是……”
“拿着!”
陆屿衫抬手要挡,却撞上赵叔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但赵叔的语气却软了下来。
“不要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也不要委屈自己。”
“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一定要跟赵叔说,还在呢。”
后面的事陆屿衫记得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唠唠家常,赵叔小姚还有陆屿衫姥爷的事。
但天色渐晚,赵叔本想留他吃饭,好说歹说之下才将他放走。
陆屿衫又接连跑了几家亲戚,找了几个朋友,把零散的债务还了个七七八八。
无债一身轻。
久违的轻松感让他胃口大开,他找了个面馆,把雪球叫出来,狠狠吃了顿加量的板面。
但这种轻松的时刻只持续了片刻,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一伙人站在一家破旧的书店前。
几个穿着黑西装,流里流气的人正围在书店门前,手里拿着封条和文件。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那家破旧的书店,是他的家。
陆屿衫冲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女人,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一份文件拍在他胸口。
“陆屿衫是吧?这房子的抵押合同今天到期。你是没钱还了,签字吧,公司要把这房子收走法拍抵债。”
什么?!
陆屿衫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我马上就还钱!宽限我几天!”
“几天?”
女人嗤笑一声。
“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上头催得急,今晚就要贴封条。”
他看了一眼陆屿衫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也是见多了这种苦命人,语气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也带着明显的暗示。
“不过嘛……今天这雨虽然停了,但这路还是不好走啊。”
“要是车子抛锚了,我们这一趟可就白跑了,明天还得再来……”
陆屿衫瞬间听懂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公文包,里面只剩下几张红票子。
女人看了一眼,没接。
“这点钱,修车都不够。”
陆屿衫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发颤地在身上口袋里翻来翻去,连公文包都被他扯得变形。
突然,他摸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颗没来得及换钱的魔物核心。
“这个!这个行吗!”
陆屿衫语气焦急。
“这啥?”
旁边的小弟满脸茫然,完全没看懂这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女人却是识货的,眼睛一亮,迅速把核心揣进兜里,挥了挥手:
“哎呀,车胎爆了!晦气!撤,明天再来!”
临走前,他拍了拍陆屿衫的肩膀:
“小子,我可以保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要是见不到十万块,神仙也保不住你的房。”
人走了。
书店保住了,暂时。
但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陆屿衫。
十万。
一天之内。
他双腿一软,颓然地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指尖冰凉地划开手机,颤抖着给顾泠月打去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点开那几个熟悉的借贷软件。
——您的额度已达上限,请先还款。
绝望如潮。
他甚至荒唐地想,要不要掉头回去,把刚还的钱再借回来。
‘想杀人。’
突然蹦出来这个念头给陆屿衫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张传单。
上面的内容极其羞耻,但此时此刻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犹豫了两秒。
陆屿衫咬着牙拨打上面的电话,令人羞耻的提示音瞬间传来。
“主人大人,欢迎致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