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书店,这是陆屿衫姥爷还在时的店名,也是老爷子留给他的唯一挂念。即便背负巨款让陆屿衫喘不上气,他也从未想过放弃这个家。
陆屿衫站在斑驳的卷帘门前,深吸一口气,弯腰扣住门沿,用力上提。
哗啦——
卷帘门的刺耳金属声打破街道的宁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门 ,斜照在积灰的地板上,光束中尘埃飞舞。
店内空间不大,书架上摆满了旧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却让人安心的书香。
陆屿衫走到前台,拿起那个有些泛黄的相框。
照片上,慈祥的老人和抱着个茫然的小孩,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我回来了”
陆屿衫轻声呢喃,用袖口小心翼翼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尘。
嗡——
手机震动,方才的温情瞬间震碎。
——【78银行】您有一笔入账,金额200,00.00元。注:顾
顾泠月的尾款打了过来,看着那串数字,陆屿衫的眉眼稍稍舒展。
嗡——
——【78银行】您有一笔出账,金额200,00.00元。
虽然马上就被转走了。
陆屿衫刚熄灭屏幕。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不耐烦的敲击声,老式木门震得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陆屿衫!时间到了!”
来者是昨天那帮收债的,但领头却换了一个。
新领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横肉,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肆意打量着店内,一脸戏谑。
“怎么样小子?十万块凑齐了吗?要是没有,兄弟们可就要动手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学生能一夜之间凑出十万,更何况眼前这个家伙在各个放贷公司都出名了。
以贷养贷?没辙的。
“也不知道你昨天给了老三儿什么好处,能让他帮你拖一天。”
领头冷笑一声,眼神阴狠。
“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
陆屿衫只是默默地从柜台下拎出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拉开拉链,将包底朝上一倒。
哗啦——
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红钞票,像砖头一样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堆成一座红色的小山。
“数数。”
陆屿衫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领头嘴里的烟一抖,一截烟灰掉在地上。身后的几个准备动手的小弟也僵住了,满眼的震惊。
“这……这……”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屿衫。
这小子去抢银行了?
而领头的脸色迅速恢复,随即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试图找回场子。
“呵,装模作样,拿假钱糊弄老子?!”
他抓起一捆钱,手指快速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子,丑话说在前头,有一张假币我就折你一根手指。”
领头虽然嘴硬,但对上陆屿衫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不会是真的吧?’
随着领头一声令下,小弟们纷纷拿出便携验钞机开始干活。
滋滋滋——滋滋滋——
书店里只剩下验钞机吞吐钞票的机械声,单调,刺耳,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空气中弥漫着那群人身上劣质的烟草味和汗臭味,熏得陆屿衫眉头微皱。
那个领头的大汉正盯着验钞机吞吐的红钞,那只满是烟熏黄渍的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敲击,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陆屿衫的眼神不自觉的落在那个领头的脖颈上。
‘杀了他,就不用还钱了。’
念头一闪而过。
下一秒,陆屿衫就强行按下了这股躁动。
‘不行。’
杀了人,然后呢?
他当然可以跑,可以一走了之,去任何地方,完全不用再去想还钱的事情。
他甚至自信,自己可以用魔法少女身份过的很好,很自由。
他之所以一直不去这样做,原因很简单。
他舍不得这家店,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滴——
最后一张钞票顺利通过,没有一声警报。
“老大,这些钱,都是真的……”
小弟放下发烫的机器,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汇报道。
空气有些凝固。
领头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陆屿衫。
‘这小子,哪里弄来这么多现金?而且面对威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是个狠角色。’
“切,算你有本事。”
领头猛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踩灭,似乎是为了找回一点面子,他恶狠狠地指了指陆屿衫。
“既然钱齐了,这次就放过你。”
他收起钱,招呼小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
“不过别得意的太早。这只是这个月的份。下个月的钱要是晚一分钟……这破书店我照样给你拆了!”
“兄弟们,走!”
一群人来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带着几分灰溜溜的仓促,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随着汽车引擎声远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屿衫看着地上那个被踩扁的烟头,长舒一口气。
仿佛悬在头顶的利剑,暂时挪开了一寸。
十万,三十天。
下一轮循环。
陆屿衫清楚,按照那帮吸血鬼的算法,这十万少说有一半是在还利息。
陆屿衫点开手机,一些小额借贷的平台已经被顾泠月的尾款还清,剩下的都是万把起步的。
而在这其中的一个格外显眼。
--待还总额度2,404,514.00
‘看来去总署那边也得提上日程了。’
‘算了先不管这个。’
陆屿衫收起手机,看着眼前布满灰尘的书店,挽起了袖子。
久违的大扫除。
擦窗户、理书架、拖地。
虽然累,但随着灰尘一点点被清理,心里却非常踏实,他哼着具有年代感的小调,放下抹布走向前台后方。
那里放着一把老旧的摇椅,是姥爷生前很喜欢的物件,大扫除的一开始就被他擦的干干净净。
可当陆屿衫走到那跟前,脚步却顿住了。
‘?’
藤椅上,有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变身后体型相仿的少女。
一头如雪般的银色长发随意地铺散在藤椅上,头上歪歪斜斜地盖着一顶夸张大的法师帽,只有在魔幻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帽檐宽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正蜷缩在藤椅上,睡得香甜。
阳光洒在她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侧脸上,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微微颤动。
唯美,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