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测试间内，满地狼藉。
“那个……这个……”
绯霞站在一地晶莹剔透、还在折射着昂贵光芒的碎渣中。
她看着玻璃墙外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喉咙干涩，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该不用我赔吧？”
玻璃墙外，工作人员瞪大了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是自部门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人把测试仪给搞炸了！
……
与此同时，二楼的单向玻璃观察室内。
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只有纸张摩擦桌面的轻微沙沙声，和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雷严，这位两鬓斑白的总署人事科科长，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坐姿笔挺如松，深色制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没有半分歪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试卷，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穹翎。”
他的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审核不通过。”
桌上的试卷正是绯霞的答卷。
在魔法少女存在的意义那一栏，写着那行充满了唯物主义气息的黑字。
——为了守护每一位民众的安宁生活，以及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
“理由？”
坐在他对面的穹翎看着手里拿着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觉得写得挺好啊，逻辑清晰，实事求是。”
“理由是《魔法少女心理评估准则》第3章第12条。”
雷严没有抬头，甚至都没有看穹翎一眼，只是机械地背诵着条例。
“适格者必须具备强烈的正向情感驱动力如爱、希望、梦想。”
他伸出手指，在那行“维护社会秩序”的字上点了点，发出轻响。
“这个回答，是公务员的入职宣言，不是魔法少女的誓词。”
雷严抬起头，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总署需要的是偶像，是英雄，是能为了信念燃烧自己的奇迹。而不是一个只会按章办事公务员。”
“噗……”
穹翎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会按章办事的公务员，不就在我眼前吗。”
“总之，暂时驳回。”
说完，他拿起红笔，准备在试卷上画一个斜杠。
“哎呀，别这么死板嘛，老古董~”
穹翎伸手按住了那张试卷，笑眯眯地看着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刚才可是把那块能承受阿尔法级冲击的水晶都给撑爆了。这种级别的魔力，因为这种死板的理由拒之门外，是不是太可惜了？”
“力量越大，失控的风险就越大。”
雷严的手很稳，即使被按住试卷，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没有信念的魔法少女，庞大的魔力只会酿成灾难。这是数据，不是偏见。”
“数据？”
穹翎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收起了嬉皮笑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
“既然雷科长这么喜欢谈数据，那我们来谈谈十多年前的那组数据吧。”
“代号‘失乐’，当年也是在这个房间。因为性格过于理智、冷漠，被你判定为心理不达标，按照规章制度予以暂缓录用。”
雷严握笔的手指微微一僵。
“结果呢？”
穹翎盯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字一顿。
“三个月后，B市沉陷。那个被你拒之门外的孩子成了所有人的噩梦。不知道多少同僚填了进去，损失无法估量。”
“这就是你死守规章制度换来的‘数据’。”
“……”
雷严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只握笔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镜片后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见戳到了痛处，穹翎语气缓和了一些，像个诱惑人的魔鬼。
“哈哈，别紧张嘛，换个角度想，雷科长。”
“既然她是不可控的风险，那你觉得是把她扔到外面自生自灭、让她变成第二个‘失乐’好呢？还是把她圈养在总署的笼子里盯着好？”
“至少在笼子里炸了，咱们还能第一时间灭火，不是吗~？”
过了良久，雷严缓缓放下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官僚气息散去了一些，显露出几分苍老的疲态
“……穹翎，正因为有过那种教训，现在的规矩才必须更加严格。”
雷严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机械。
“我们不能把赌注押在一个不确定的人性上。”
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先前死板的冷硬，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加急档案，推到穹翎面前。
“不管是咱养着还是其他安排，我可以给她一个机会，但这不合规矩。所以，她必须通过额外的测试。”
——物资护送任务：前往H市
“H市分部申请了物资。晴海星芒也会去。”
雷严语气平淡地陈述着。
“根据过往记录，晴海星芒存在多次违规挪用物资救济难民的行为。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违反了《物资管理条例》。”
雷严的声音冷硬，但眼神里却并没有丝毫的气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两难的事实。
穹翎眉头一跳。
“所以？”
“让这个新人跟着去。”
雷严看着楼下的绯霞，眼神冷漠如冰。
“面对同伴的违规行为，这个在试卷上写着维护秩序的理智派，会怎么做。”
“是像个机器一样，严格执行条例，举报同伴……”
“还是像个人一样，懂得变通和怜悯。”
雷严重新拿起笔，在试卷的角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没有盖章，算是同意了一半。
“如果她只会死板地遵守规则，那她和你我口中的失乐没有任何区别。总署不需要第二个毁灭者。”
穹翎看着雷严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所谓的死板吗？雷严，你果然是个别扭的老头子。”
……
另一边，在一处休息室内。
绯霞攥着装有热水的一次性塑料杯，坐在冷硬的椅子上。
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跑路，毕竟赔水晶的钱她是真没有。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和一个崭新的总署专用手机。
“经高层审核，您的魔力测试成绩暂定为贝塔。鉴于测试设备老化故障，本次损毁无需赔偿。”
“呼……”
绯霞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赔钱，说她是贝塔还是伽马又或者是那帮人说的伊普西隆都无所谓。
“所以说，恭喜通过！这是您的临时终端。不过，上面给您安排了一个紧急的入职试炼。”
“试炼？”
绯霞皱眉，有些警惕地接过文件翻了翻。
——将一批物资护送到邻市的H市。
“那个……因为是加急任务。”
工作人员似乎早有准备，压低声音说道：
“基础津贴一万五。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能‘圆满’完成任务，雷科长私人再补您五千。”
多少？
两万，加上签约金三万，那就是五万。
听到报酬的瞬间，绯霞合上文件，一把抓过那个手机，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她抬头看着工作人员，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我明白了！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楼上的穹翎看着绯霞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她的脸色猛地一抽。
“完了……我好像弄巧成拙了……”
要是这孩子真的为了那五千块奖金，真的把晴海给举报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